站穩腳跟拉開拳架,李桓忽然開口問道:「你叫蔡同?」
「是。」
蔡同也擺出拳架。
「陸氏會館是有個叫落契房的地方嗎?」
李桓貌似隨意地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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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華工討論陸氏會館的手段時,提到這棟兩層小樓里,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落契房。
欠了賭債的賭徒若是不肯認帳,就會被拉進裡面。
誰也不知道裡面什麼樣,因為很少有賭徒能從裡面走出來,就算出來也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我不介意帶你去看看。」
這笑容很殘忍,像是吃飽了的野貓捕捉幼鳥。
不是為了填飽肚子,單純只是為了虐待取樂。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李桓挑釁地勾了勾手。
蔡同面色一寒,腳下連跨數步,甩臂砸向李桓的腦袋。
李桓伸出左手推開砸下來的手臂,右手摜拳打向蔡同的胸口。
蔡同甩臂盪開拳頭,另一隻手順勢同樣一個摜拳打向李桓的胸口。
李桓側身躲過,手臂纏住對方的手腕,另一手砸向蔡同被迫繃直的臂彎。
如果這一下打實了,就算手臂不斷,也會失去活動能力。
蔡同心中一驚,伸手打算格住李桓的手臂,沒想到李桓竟然中途變招,腰身一擰曲肘撞在了他的胸口。
踉蹌退了好幾步,穩住腳跟,將胸口翻湧的血氣壓下去,他收起了眼中的輕視。
再次擺出拳架,蔡同緊緊盯著李桓,遲遲沒有再攻上來。
李桓活動了一下肩膀,直接衝上去,一拳打向蔡同的鼻樑。
蔡同甩臂盪開拳頭,吸取剛剛的教訓,沒有以摜拳對攻,而是甩起另一條手臂,像是鞭子一樣抽向李桓的臉頰。
李桓嘴角浮現一抹冷笑,伸手壓住往回收的手臂,欺身撞進對方懷裡。
距離之近,幾乎就是臉貼著臉。
嘭。
李桓一記頭槌結束了這不該存在的曖昧。
堅硬的腦門直接撞在脆弱的鼻樑上,蔡同痛哼了一聲,捂著鼻子往回退。
儘管他已經很用力地堵住鼻子,但鮮血仍從指縫裡涌了出來。
李桓怎麼可能就這麼放過蔡同。
就算不能收回本金,也得收點利息才行。
他沖了上去,腳、腰、肩同時發力,一記沖天肘撞在對方洞開的中門。
蔡同直接被撞飛出去,摔在樓梯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最終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噴了出來,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陸青山感覺自己腦袋有些不夠用。
他聽說李桓很能打,卻沒想過這麼能打。
蔡同家境富裕,很小就隨大師練拳,在同齡人里沒有敵手,若不是犯了事也不會遠赴花旗國。
這兩年跟在陸青山身邊,打過不少硬仗,面對四邑會館七八個打手都沒落入下風。
但在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的過江龍手裡,竟然連三招都沒有挺過去。
「既然陸氏會館是這麼待客的,我就不叨擾,改日再來拜訪。」
李桓揉了揉手腕,拉著桑景福往出走。
兇狠利落的拳腳懾住了所有人,堵在門口的打手下意識讓出一條路來。
臨出門的時候,李桓又回頭扔下一句話:「陸會長,記得問問手下有沒有動我的人,要是讓我查出來,就沒這麼客氣了。」
桑景福聞言不禁看向李桓。
那個倒三角眼不就在人群里嗎?
不過即便心裡有疑問,他還是保持著沉默,跟著李桓身後出了陸氏會館的大門。
圍在門口的賭徒們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看見李桓和桑景福全須全尾地走出來,有的歡呼慶祝,有的則唉聲嘆氣。
李桓沒理會這些腦子有問題的傢伙,直接找到看著馬的趙阿福,招呼桑景福上馬,一踢馬肚子就沖了出去。
「哥,咱們跑什麼?」
頂著深夜的晚風,被桑景福抱在馬背上的趙阿福疑惑問道。
騎姿還有些笨拙的李桓哈哈大笑:「裝完不跑等著挨揍嗎?咱們過兩日再來。」
雖然很想將陸氏會館這顆毒瘤剷除掉,但全場那麼打手,若陸青山不打算守規矩,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和桑景福。
到時候除非下狠手開槍殺人,否則非得脫層皮不可。
桑景福拉著韁繩遷就李桓,悶聲問道:「頭,你為什麼喜歡打斷人鼻樑?」
「啊?」
李桓聞言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自己似乎真的很喜歡鼻樑骨折的脆響。
在輪船上是,在渡輪上還是,這次打蔡同也是。
自己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
他摸了摸腦門,發誓下回一定注意,不要再看到鼻樑就忍不住。
三人有說有笑地往工地走,陸氏會館這邊就沒這麼歡樂了。
愣神的陸青山反應過來,急忙查看蔡同的情況。
發現雖然氣若遊絲,但還活著,這才鬆了口氣。
看著周圍呆若木雞的打手,他氣不打一處來,連踢帶打的喝罵道:「都他媽是豬,趕緊去追啊!」
打手們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地往門口擠。
可都這個時候了,哪還有李桓和桑景福的影子。
他們攔住一個賭徒,問了才知道對方是騎著馬走的,不由得面面相覷。
不過明知道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但想到正在氣頭上的陸青山,還是向賭徒說的方向追了過去。
其實陸青山也過了氣頭,正坐在椅子裡盯著門口,表情陰晴不定。
通事王義安把蔡同安頓好,回來看到他的樣子,嘆了口氣道:「會長,這麼一鬧,人心浮動啊。」
「不就是覺得這小子很能打,覺得能護住他們了。」
陸青山用力地搓著紫砂壺,像是要將上面的圖案搓下來一樣:「明日叫上幾個見過血的兄弟打回來就行了。」
「可……」
王義安有些遲疑,話沒說完就被陸青山打斷:「雙拳難敵四手,能打有個屁用,就他那幾隻臭魚爛蝦,擋不住兄弟們的。」
他起身拍了拍王義安的肩膀:「我累了,安排幾個弟兄把這收拾了,明日照常開門營業。」
「哦,好。」
不知道為什麼,王義安有種不祥的預感。
陸青山上了樓,將紫砂壺放回桌子上,掏出鑰匙打開上鎖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盒子。
打開紫檀木的蓋子,柔軟的絲綢中間,燧發手槍蕩漾著冰冷的金屬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