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慘案(為『少不知金貴』加更)

  第108章 慘案(為『少不知金貴』加更)

  警衛連悄無聲息地完成集結,熄滅篝火推倒帳篷,嫻熟地給馬蹄裹上棉布。

  借著皎潔的月色溯溪而上,翻過遍布碎石與青苔的山坡,遠處一縷青煙扶搖直上,隨著夜風消散在蒼茫的荒野。

  李桓走上突元立在山坡上的巨石,拿起望遠鏡看向青煙升起的方向。

  亂石鱗的河谷中,七八頂覆蓋著水牛皮的圓錐形帳篷,散落在豌蜓流淌而過的溪水旁。

  而在帳篷中間的篝火,十幾個戴著各式各樣帽子的白人,正在享用著煮熟的牛肉。

  李桓的視線從他們身上移到營地下游,便看見數十具屍體隨意丟棄在岸邊,流淌的鮮血匯入溪流,讓生活在裡面的鱸魚變得尤為興奮。

  這些戶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黃色的皮膚,和被剝去頭皮的顱頂。

  很顯然,這又是一起我害印第安部落的慘案。

  在這片土地上,同樣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重演,傳播疾病、強制遷移、軍事戰爭、集體屠殺、獵殺野牛切斷食物來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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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價懸賞印第安人頭蓋皮,甚至可能是所有政策里傷害最小的一個。

  縱情享受的白人和遍地的印第安人屍骸,形成極具衝擊的對比,讓看到這一幕的警衛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舊金山周圍沒有印第安部落,對於白人的野獸行徑,他們只是略有耳聞並不在意。

  也從來沒有考慮過,作為世代生活在這片土地的原住民,為什麼幾乎從加利福尼亞消失。

  有些事情就是百聞不如一見,只有親眼看見才能明白,白人為了土地和資源究竟做過怎樣的惡行。

  「全部殺掉。」

  李桓收回望遠鏡,冷漠地下達了命令。

  陡峭的岩壁和亂石灘不利於戰馬行進,警衛連默契地取下步槍彎腰走下山坡,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靠近帳篷。

  他們互相打著手勢溝通,用更穩妥的跪姿瞄準各自的目標。

  桂雪松伸出三根手指,數著秒一根根收回,直到手掌握成拳頭,用力地揮下。

  轟鳴的槍聲匯聚成雷霆,在靜謐的河谷中迴蕩,白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不可置信地回過頭月色中的亂石灘。

  皎潔的月色中,一張張冷峻的臉上,翻湧著純粹的怒火。

  「黃皮膚的惡魔。」

  他呢喃著來自加利福尼亞的傳聞,栽進熊熊燃燒的篝火中。

  桂雪松伸出手臂豎起兩根手指向前一揮,警衛連一排二班的警衛們裝上刺刀,在其他警衛的掩護下謹慎走進營地。

  倚在石頭上的白人滿臉痛苦神色,用力捂著肚子上的彈孔,鮮血從指縫裡溢出,將骯髒的棉襯衫浸透。

  「求你—」

  看到走過來的警衛,他伸出滿是血的手哀求。

  噗。

  刺刀乾淨利落地捅進了心臟。

  這是警衛們能給予他們最大的仁慈。

  「連長,還有倖存者。」

  用刺刀挑開帳篷的警衛驚訝地喊道。

  「一班繼續警戒,三班和二班打掃戰場。」

  桂雪松迅速做出布置,跨過橫七豎八的屍體跑到帳篷,視線順著警衛挑開的縫隙投入裡面。

  幽暗的狹窄空間裡,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成年男性被捆住手腳堵住嘴巴,像是待宰的羊羔一樣扔在角落。

  古銅色的皮膚,生牛皮縫製的褲子,狼牙串起來的項鍊和用絢麗羽毛編織的羽冠。

  都說明了他的身份。

  一位從屠殺中倖存下來的印第安人。

  這是李桓第一次見到活著的印第安人,和書本上看到過的照片感覺完全不同。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他蹲下身,用英語詢問。

  印第安人勃然大怒,不停地掙扎,像是一條蚯蚓,將鋪在帳篷里的地毯擰得皺皺巴巴「現在呢?」

  李桓又用漢語問道。

  印第安人不再掙扎,有些疑惑抬頭盯著李桓。

  李桓伸手將堵住印第安人破布抽了出來。

  印第安人乾嘔了兩下,吐出一串複雜的、有大量輔音的話。

  「他說什麼呢?」

  桂雪松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知道。」

  李桓聳了聳肩,儘量放慢語速,指著綁住印第安人手腳的繩子:「我們沒有惡意,現在就幫你解開。」

  印第安人聽不懂漢語,但能感受到善意,轉過身將背在身後的手腳朝向李桓。

  李桓抽出獵刀割斷繩子,拍了拍印第安人的後背。

  印第安人會意,利落地爬了起來,嘰哩咕嚕說了一長串兩人都聽不懂的話。

  「你自由了。」

  既然無法交流,李桓索性也就不再糾結,掀起帳篷的帘子。

  看到被警衛們拖到一起的白人屍體,印第安人變得尤為激動,發了瘋地沖了過去。

  「你——」

  桂雪松剛伸出手臂想要攔一下,就被李桓按了回去。

  印第安人對著白人的屍體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過了一會兒又跪地豪哭,拼命地捶打著遍地碎石的河灘。

  兩三下拳頭就流出鮮血,將石頭染成妖異的猩紅顏色。

  看著他的樣子,李桓的心臟也揪了起來。

  倒不是對素未謀面的印第安人有什麼感情,而是如果時間線沒有改變,同樣的事情將於數十年以後在故土重演。

  不過既然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就不可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握緊拳頭,深邃的眼神中綻放出最冰冷的寒意。

  「頭?」

  桂雪松被像是要將血液凍結的眼神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詢問。

  「我沒事。」

  李桓壓抑下心中的怒火,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

  宣洩過悲痛的情緒,印第安人擦了把臉上的淚水,將臉上塗抹的白粉和成一團,看起來像是京劇中的丑角。

  他起身走到李桓身前,手舞足蹈地比畫著什麼,看神態應該是很著急的事情。

  可是李桓看得是一頭霧水,完全沒明白是怎麼回事。

  察覺到這樣下去沒有意義,印第安人環顧四周,直奔警衛們隨意堆積在一旁的戰利品。

  「站住。」

  看到他向白人們的步槍跑過去,桂雪松直接抽出左輪槍擋在李桓身前。

  「看看他要做什麼。」

  李桓按住桂雪松的肩膀,凝著眼盯著印第安人的背影。

  印第安人的目標並不是地上的步槍,而是扔在一旁的馬鞍包。

  他在裡面翻了半天,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跑了回來,手舞足蹈地比畫著塞進李桓的手裡。

  李桓看了看急於表達什麼的印第安人,又看了看手裡的礦石,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他連忙走到小溪旁,將灰撲撲的礦石在水裡涮了涮,再拿出來的時候,一抹耀眼的銀色在這深夜中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