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辛德瑞拉

  真純福利院的例行繪畫時間,徐靜恩不急不緩塗完最後一個色塊才停筆。

  她抬頭看向他,「小祁,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我,但院長讓我照顧大家,我一直是把你當弟弟看待的。」

  沒想到是這麼單純的理由,祁赫宇一時間愕然。

  「誰要你……」假好心。

  後半句話他猶豫著吞了回去,但祁赫宇不是傻子,又換了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幫許道賢考試作弊,所以他才會放過我的?」

  畢竟對方常常上課不聽課還對他做小動作,不尊重老師卻每次考試都能排在班級前十。如果上天把智商賜給了這種人渣,那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祁赫宇以為徐靜恩會否認,畢竟幫人作弊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沒想到她低頭繼續畫畫,很乾脆地承認了,「是啊,他父母對他的成績很看重,如果考得好就會有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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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的學號是連著的,每次考試都會坐前後桌,所以都會先填他的學號塗完答題卡,再交換寫自己的。」

  韓國學科沒有簡答題,全部都是選擇題,正因如此很方便做些小動作,也不需要模仿對方筆跡。

  她坦然地說完,又抬頭反問他,「所以呢,你要跟老師舉報我們嗎?」

  祁赫宇沉默地站在原地好一會,「我只是害怕萬一你被發現怎麼辦?學校不會管這麼多,你的成績也會跟著作廢的。」

  雖然關係並不好,但同在一家福利院生活,他自然知道徐靜恩為了學習能有多努力,每次活動室的燈亮著,透過窗子總能看到她在寫題的身影。

  徐靜恩卻並不擔心,反而還有心思調侃他,「小祁,你在擔心我嗎?」


  徐靜恩嘆氣,起身把他抱進自己懷裡,「別怕,我會小心一些不被老師發現的。另外我也會和許道賢好好談談,讓他以後不要再欺負你。」

  祁赫宇身子僵了僵,自從他母親和姥姥相繼去世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親密地抱過他了。

  自然垂下的手不自覺蜷縮了一下,祁赫宇抿了抿唇,這種久違的溫暖促使他生澀地開口,「謝謝……」

  徐靜恩沒有回覆,只默默把他抱緊了一些。

  自從兩人交心過後,不知道徐靜恩跟許道賢聊了什麼,但祁赫宇就真的沒有再被針對了,得以正常地上學。

  然而談判時的畫面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徐靜恩是坐在自習室的座位上的,而許道賢則是背著手站在一旁。陽光溫暖,卻因為窗簾的遮擋沒有照到這一角。

  她漫不經心看書,「以後可以不用再把他叫出去了。」

  許道賢撇了撇嘴,「所以一開始讓我這麼做是為什麼?之前討厭他?現在又不討厭了?」

  徐靜恩抬頭看他,「當然不是,小祁之前對任何人都抱有戒備心。經過這件事更加信任我,也願意敞開心扉,走出親人離世的傷痛,你不覺得很好嗎?」

  她輕輕笑了笑,「而且我覺得他喊我姐姐的樣子很可愛。」

  許道賢欲言又止,只覺得一陣瘮得慌。

  一開始由他威脅的作弊交易卻變成了徐靜恩拿捏他的手段,當然他也可以通過暴力反威脅她。

  但詭異的是,比起大家熟知的乖乖女「徐靜恩」,窺見更多一面的許道賢反而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另一個「祁赫宇」,又有誰在充當「許道賢」的角色。

  徐靜恩沒有再和他多聊的意思,拿著書站起身,「我先走了。」

  「哦。」

  剛走到門口,想到什麼她又回頭補充道,「對了,他現在見到你估計還會有心理陰影,記得保持距離。」

  許道賢無語地笑了一下,「餵……」

  然而門已經關上了。

  兩人就這樣以「保護者」與「被保護者」的模式相處了三年。祁赫宇漸漸把徐靜恩當「親姐姐」看待,以至於得知收養內幕時,還鬧了不小的矛盾。

  「抽血?你居然真的信了那個人的鬼話!就算能控制你的哮喘又怎樣?那都是有目的的!」

  「小祁,你不希望我能好起來嗎?」

  徐靜恩看著他,祁赫宇沒堅持多久,先一步敗下陣來,他語氣低落,「可是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成年後一起離開福利院。」

  「我當然記得,可是小祁,我們沒有錢。就算能順利讀完大學也要背上助學貸款。我們只能租房,住進租金便宜的擁擠房間。

  我們會為了柴米油鹽吵架,會為了誰生病要花一大筆錢感到煩惱。大韓民國對窮人很殘忍啊,我們有了錢才能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比起同齡人會更早熟,這些話不無道理。也因為知道,祁赫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徐靜恩伸手扶住他左右肩膀,面色鄭重,「小祁,等成年後拿到趙先生答應給我的房產,我就離開鄭家。」

  他微微鬆動,「真的?」

  「當然,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徐靜恩看著他,抬手摸了摸祁赫宇有些刺手的寸頭,「你不相信姐姐嗎?」

  祁赫宇沒有說話,只抿了抿唇,將她抱緊了些。

  ——

  徐靜恩很喜歡看《格林童話》,但最討厭《灰姑娘》。

  那本書有意無意地告訴每個女孩:你現在經歷的痛苦不是無意義的,只要你像辛德瑞拉那樣足夠善良、懂得隱忍,你的仙女教母總有一天會到來。

  然而就算是灰姑娘本人,「階層跨越」靠的也不是漫長的積累和競爭,而是一場戲劇性的、帶有運氣成分的「被上位者選中」。現實更殘忍,「王室的舞會」普通人連參加的邀請函都收不到。

  所以當趙先生的南瓜馬車停在真純福利院門口,向徐靜恩提出收養條件時,她沒有多猶豫就直接答應了。

  儘管她知道這雙水晶鞋並不合腳,需要她像辛德瑞拉的姐姐們那樣讓自己渾身浴血才能勉強塞進去,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徐靜恩摩挲著鄭從熙送給她的蝴蝶結髮卡,重新放回禮盒中,沒有要拿出來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