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教室。
午休時間還沒結束，班上的人並不全。明德國際換衣間旁邊有淋浴間，大家都已經換上了制服，刷完牙三三兩兩拿著洗漱袋回班，討論剛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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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蓮娜開了話題，「不知道徐靜恩現在怎麼樣了。」
韓鎔秀抱著她離開田徑場的一幕被不少人看到了，大家不清楚情況，但他跟班們大嘴巴的這一點很好地解決了信息傳播的障礙。
河明萊努了努嘴，「我還以為她病得沒那麼嚴重呢。」
「是啊，當時輔導員執意讓她坐窗邊，我還覺得是小題大做來著。」
金秀被拽了拽袖口，不明所以。柳蓮娜瞥了個眼神，她順勢看過去，卻見李錫周站在門口盯著自己，看得人毛毛的。但還沒來得及問他看什麼，下一秒人就移開了目光。
韓鎔秀倚在牆上聽跟班們聊天，目光卻沒有聚焦，像是在發呆。
「周浩誠那傢伙去哪了？」
「不知道，被打岔讓那狗崽子逃過一劫。」
有人八卦道，「他現在可慘了，我聽說房子被法拍，他和他母親搬到了蘆原區的月租房，下課還要去烤肉店兼職。」
「月租房？這是什麼？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按月付租金的房子。」
「他在哪兼職？」
「新鮮烤肉大排檔？應該是，我找人調查了一下。」
其中一人眼睛滴溜一轉，心裡有了主意，拿胳膊肘碰了碰韓鎔秀，「鎔秀，要不我們去照顧一下那小子的生意？」剛才沒玩盡興，他心裡一陣可惜。然而韓鎔秀沒有回覆。
「鎔秀哥？」
幾人有些疑惑，剛剛詢問的那人上手推了推。
他回過神，「什麼？」
「神飄哪去了，我們叫你都沒聽見。」那人很奇怪，「不舒服嗎？要不請假去醫務室躺一下。」
韓鎔秀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表情不自在，「我沒事，只是有點困。你們聊吧，我回去趴一會。」
幾人面面相覷，也因為他沒回應，提議下課找周浩誠玩的決定被暫時擱置。
韓鎔秀心不在焉地坐回自己位置，一眼就看到李錫周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雙手搭在桌面上，指縫交疊，拇指揉著骨節，這個動作讓他顯得有些神經質。
「錫周，你怎麼了？」
李錫周看過來，表情有些躊躇，「我剛剛去校醫務室，聽到徐靜恩跟她哥說，她是因為聞到煙味才會發病的。」
韓鎔秀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李錫周是在愧疚，便安慰道，「但你又不知道她在那，而且人已經沒事了。」
他感覺李錫周的狀態很不對勁，從說話語氣到神情都不像平時。他聽說過李家的事，也知道李錫周親眼見到母親心臟病發休克而死，為此小時候接受過心理治療。
這本該是私密的事情，卻成了李俊赫導演在電影拍攝時的靈感。獲獎時他對著攝影機親口說，劇本撰寫時借鑑了兒子小時候的經歷，以豐富主角成長的多面性。
記者痛罵他，粉絲崇拜他。
多半徐靜恩讓他想到了他母親。
韓鎔秀試探道，「你現在想這些也沒用，要不現在去找徐靜恩道個歉。反正下午是美術課，遲到也沒事，我可以陪你去。」
李錫周有些猶豫，「這樣可以嗎？」
「她看起來不是那種小氣的人，況且你剛剛也救了她，算是將功補過了。」
李錫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謝謝。」
韓鎔秀有些受寵若驚，「沒事。」
——
校醫特意在外面等了一會才把海鮮炒飯帶進去，卻被鄭從熙拒絕了。他眉目冷淡，「謝謝您，我另外點了清淡的吃食，待會有人送過來。」
徐靜恩靠在床上看了一眼校醫手裡的精緻餐盒，心裡估算了一下從醫務室趕到食堂又走回來的距離，又往窗外看了一眼，然而外面並沒有人。
鄭從熙回頭看她，「下午的課就不用上了，我下課後過來接你。」怕顯得太強勢，他又補充道，「身體最要緊，在校醫身邊我也好放心。課程錄像會同步在MYE上，不會耽誤進度的。」
他的說話方式讓人恍惚間看到了鄭其緒和林美旭的身影。徐靜恩被他握住的手蜷縮了一下指尖，乖乖點頭，「好，我知道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徐靜恩以為鄭從熙囑咐完就會去食堂吃飯，但餐食送來後很明顯是兩人份的。
對於和她一起吃飯這件事，鄭從熙似乎有些執著，當然也可能自己今天真的把他嚇到了。
快到上課時間人才有離開的意思。徐靜恩鬢角的頭髮被他整理了一下，「下午我儘早過來，好好休息。」
「嗯。」
鄭從熙收拾好餐具，帶著垃圾關上門。氣氛也隨著他的離開變得輕鬆。明明自己算是長輩，校醫面對他時卻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徐靜恩盯著關上的門，冷不丁道，「剛才的海鮮炒飯是有人送來的嗎？」
校醫驚訝，「被你發現了啊。那個男生不讓我告訴你，老實說還挺為難的。」
「他有說什麼嗎？」
校醫回憶了一下，「也沒說什麼，只是嘴上喃喃自語說『是我讓她發病的』。」說完她也反應過來，「你剛剛難受是因為他嗎？」
徐靜恩沉默一會，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謝謝您，我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了，您不用擔心我，先去吃飯吧。」
很明顯是想獨處的信號。校醫見她狀態比剛才好不少，也放心下來，「好，那同學你好好休息。」
門二次被關上。床頭柜上的手機緊接著彈出消息。徐靜恩拿起，點開MYE的通訊欄，裡面出現了好友申請，對方自報家門是高安娜。
但不加介紹徐靜恩也能認出來，因為頭像是黑色背景外加一個閃閃發光的十字架，貫徹她往日的神學風格。
似乎是一直在看手機，通過後高安娜很快發來消息。
【徐靜恩，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剛才謝謝你。】
【不客氣，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麼忙。我打算學一學急救措施，如果還發生這種情況也不至於手足無措（愛心）】
見徐靜恩沒有回覆，她又加了一句【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嗎？如果你看我也感覺順眼的話……】
【很順眼】
高安娜捧著手機思考了一下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又後知後覺她是同意了「成為朋友」的提議。
害羞了吧？所以沒有直接說。
她腦海里想像了一下徐靜恩繃著一張小臉認真講這句話的樣子，表情沒忍住扭曲了一下。
但想到什麼，高安娜看了一眼李錫周的座位。
【對了，我剛剛聽到李錫周和韓鎔秀說要去找你道歉，說是煙味引起你哮喘的。這兩人平時也沒見這麼禮貌過，剛才還那麼樂於助人，感覺很詭異。韓鎔秀不是好東西，靜恩你不要和他們走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