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遷都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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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洛陽。
為什麼突然提到洛陽呢?
因為這是高儼眼中,將來最為理想的建都之地。
不談洛陽是古都中的古都,老資歷中的老資歷。
就談百年前,元宏遷都於洛陽,使北魏興盛至頂峰,便可見洛陽在當下依舊是極佳的選擇。
當年高歡讓東魏遷都至業城,而不在洛陽。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東西魏分裂之後,洛陽位置十分靠近前線。
這對於一個王朝首都的安危十分不利。
但是如今北方一統,洛陽重新成為京城之事,則可以開始考慮了。
鄴城雖條件不錯,被多年經營,但目前則太靠東了,不利於對北周故地經營。
洛陽象徵著正統,並不只是因為它曾多年被建都。
更是因為其地理環境居天下之中,相比關中長安,更加靠近中原腹地。
君不見,歷史上唐朝中後期時,皇帝不得不三番五次前往洛陽「就食」。
到了最後,洛陽的政治地位幾乎能與長安並駕齊驅。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關中長安,無法承載那麼多人口,而洛陽卻可以。
洛陽既能承接法理,又有地理上的優勢。
況且,其又位於長安、業城之間,若在此處建都,算是對雙方勢力的一種平衡。
洛陽更能兼顧對北周故地的經營,也避免了長安城面臨的水源污染、渭河泛濫等痼疾。
洛陽唯一的缺點便是,多年殘破荒廢,前不久方有一些起色。
然而,洛陽的殘破,意味著它需要被重新建成。
這也意味著,如今的洛陽還處於建設期,如同一張白紙,少有前朝的盤根錯節。
城中建立起來的關係網還不夠緊密,掣肘更少,反倒可以更容易推行一些事情。
這無疑是效仿北魏孝文帝遷都的壯舉。
拆毀宮城,並把長安城中大部分的人遷往洛陽,這相當於是一種較為溫和的「隳長安」。
這既能解決對長安的不放心,也能促進對洛陽的建設,可謂是一舉兩得。
他這次前來、路過洛陽時,順便叫上了經營洛陽的洛州刺史高孝珩也是為此事。
正好方便高孝珩、楊堅兩人之間的對接,負責商討遷人之事的流程及推進。
不過,將來的洛陽城中不可能只有原先的長安居民。
如今的洛陽城中,已經有部分被從周邊地方重新吸引入城中的居民。
而在高儼的計劃中,業城中的大部分官僚機構、不少百姓將被遷往洛陽。
在長安和鄴城的輸血下,新的洛陽將會被建立起來。
當然,遷都這件事情事關重大,不可能一下子就做成。
必然得經歷很長一段時間,沒個十年五年是做不到的。
目前的種種動作,只是為將來做準備而已。
在高儼的規劃,將來大齊或許會以洛陽為中京,業城為東京,長安為西京。
至於建康,若為南京,那就會再加上一個「北京」晉陽。
五京之中,洛陽為首都,其他為陪都。
不過那是將來的事情了,目前處置的還是長安、洛陽、業城之間的關係。
於是,人事隨之調整:楊堅由雍州道行台尚書轉任為洛州行台尚書,位列洛州刺史高孝珩之下。
洛陽的籌建事宜、長安的遷人之事將由兩人作主安排。
而解律光依舊為雍州刺史,目前的主要職責是避免出現亂子。
等到長安城中百姓們被完全遷走之後,便是他功成身退之時。
商議完對長安之地的安排後,各人皆散去,忙於自己的任務。
高孝、楊堅開始準備遷人事宜,並為將來如何安置、建設進行規劃。
斛律光則繼續指派軍隊衛士在四處巡視,以防出現查漏、鬧事。
而高儼喚來高穎,由他引路,在長安城中漫步遊覽。
行至半途,高儼忽然駐足,望向高穎:「當年你為周使來訪鄴城,臨別曾言,他日朕若來長安,你必掃榻相迎。那日之約,算是踐了。」
高熲聞言,感慨萬千:「陛下深謀遠慮,非臣等所能及。昔日戲言,竟成今日之實。」
高儼沒有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目光掠過眼前略顯蕭瑟的街景,望向遠方天際。
他輕聲嘆道:「晉明帝司馬紹曾言,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而今我算是見到長安了————」
高穎不明白高儼為何對長安有這般感觸。
莫不是陛下是有意對漢晉時期的繼承,樹立正統的地位?
他不知道,高儼想像中的是盛世大唐中的長安。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冠冕。」
大唐的建立者李淵同學,現在還在鄴城念書,只是如今當不上唐國公了。
另一位處於建立者與繼承者疊加態的李世民同學,現在更是影子都沒見到。
在高儼的決定下,長安已經被徹徹底底踢出了王朝都城的選擇。
以後的長安,大概不會有前世那般輝煌耀眼了。
雖然有些可惜,但高儼並不後悔。
洛陽,將承載起新時代的使命。
長安城中的百姓,終於等來了確切的消息。
街頭巷尾,議論聲逐漸擴散開來:「那位至尊————來了?」
「來了!」
「他居然來了?」
「他可算是來了!」
「什麼時候可以解開軍管?」
「不知道。」
————
緊接著,遷徙洛陽的詔令正式下達。
消息如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複雜的漣漪。
不知道是悲哀還是喜悅。
壞的那一方面,這次遷徙後,他們前半生的一切積蓄、人脈大概率會不復存在。
好的那一方面,則是可以恢復到日常的生活。
「聽說了嗎?」一些消息靈通者壓低聲音,「小道消息,洛陽原來是魏都,那位至尊有意將都城遷往洛陽。」
「當真?那咱們遷過去————這麼一來,那不就又成京城人了?」
「是啊,所以看開點吧。」
懷著這份且憂且喜的心情,長安的百姓們開始打點行裝。
他們將告別世代生活的故土,踏上東去的旅程。
這一去,便是真正的背井離鄉,恐怕此生再無歸期。
回望那熟悉又陌生的巍巍城垣,許多人眼中噙著複雜難明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