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斗而不破
南陳太建五年,陳朝皇帝陳頊在此次北伐失敗之後,心力耗盡,隨後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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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陳頊悄然病逝,遺詔讓太子陳叔寶即位。
他被上諡號為孝宣皇帝,廟號高宗。
陳頊去世後,始興王陳叔堅欲藉機會謀害陳叔寶,卻遭事泄。
徐陵命蕭摩訶將其斬殺,成功保護陳叔寶即皇帝位。
自此,南陳進入陳叔寶時代。
當這個消息傳至齊、周兩位皇帝的耳中,他們皆是一驚。
不過隨後,宇文邕更多的是謹慎,高儼則更多的是安心。
宇文邕是不知道這位新來的陳朝皇帝底色如何,因為之前幾乎沒有傳聞與其相關的事跡。
或許在別人看來,陳叔寶明明身為太子,登基前卻默默無聞、事跡不詳,恐怕是庸碌之輩。
但這番話在他宇文邕耳中,則沒有那般信服。
畢竟,他自己就隱忍了多年,對面齊國的高儼貌似也是如此。
有北方兩國的先例,他不敢放鬆警惕,只怕對方忽然某天,就一鳴驚人了。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高儼則是鬆了一口氣。
無他,只因歷史在蝴蝶效應下改變太多了。
本來應該以太建北伐而青史留名的吳明徹兵敗被俘,蕭摩訶戰敗逃回建康。
而陳宣帝陳頊更是突然病逝。
高儼沒有聽到陳叔寶即位的消息時,還有些擔心。
萬一因為蝴蝶效應,如南陳某些大臣、宗室學習他的先進經驗,將陳叔寶廢了。
導致南陳登基之人發生變化,可能會帶來一些不可控的因素。
不過,陳叔寶成功粉碎了兄弟的政變,正式即位後,讓高儼較為安心下來。
陳叔寶之名,想來大家並不會陌生。
「隔江猶唱後庭花」這一句,成功讓他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歷史上被冠以「後主」之名的也就那麼幾位。
如今後三國中,北齊有齊後主高緯,南陳有陳後主陳叔寶。
再加上本應該稱作周后主的宇文贇,讓人不得不感嘆後三國大區優秀的匹配機制。
陳叔寶即位之後,選擇聽從陳頊指定的輔政大臣徐陵建議,向齊、周示弱,試圖平息消弭之前的風波。
兩國紛紛選擇接受了南陳派來的使者,沒有借南陳政權交接之際進行脅迫。
宇文邕是不想讓南陳瀕臨破碎的政治共識由於外部壓力而粘合起來。
而高儼則是希望陳叔寶將南陳搞得再亂一些。
至此,齊、陳戰爭的後續事件便告一段落。
周、齊、陳三國回到了先前那般斗而不破、維持原狀的狀態。
準確來說,是北周、北齊斗而不破,南陳維持原狀。
陳叔寶上位後,果然沒有讓高儼失望。
在即位之初,他還是有幾分想要一掃北伐失敗後南陳低迷情況的意願的。
然而,沒過多久。
在他發現自己每每想做什麼事,就舉步維艱後,他開始心灰意冷,擺爛放棄。
漸漸開始不理朝政,在後宮聽美人奏樂唱歌。
他既沒有勇氣以雷霆手腕整肅朝綱,強行凝聚共識;
也不甘完全將事情放手給臣子。
上不去,下不來,卡在這裡了。
相較於南陳的無所事事,一邊焦慮,一邊躺平。
北方兩國則是陷入了緊張、激烈的建設與發展中。
對於經濟與制度建設,北周與北齊紛紛開始改革官、兵、稅、法等制。
民生上,輕搖薄賦,休養生息,恢復生產。
軍隊中,逐步擴大府兵的比例,同時開始厲兵秣馬。
朝堂里,加強中央集權,打壓世家豪強。
對於文化的建設,兩國都開始打擊佛、道二教,勒令他們還俗。
主張重拾漢化,以儒家為先,並大興文教。
兩國的政治體制、經濟政策、文化產業在一定程度上逐漸趨同,這讓許多人感到詫異。
但在高儼看來卻不奇怪。
不是因為他自後世而來,將後來古代王朝那套被證明行之有效的東西拿來使用。
他對古代政治的運作雖有一定了解,但是也僅限於知道有這回事,不可能做到事事了解。
他對下方的指示也止步於定下基調與方向,具體環節的工作還是得交給下方去做。
之所以會出現周、齊兩國在種種方面上逐漸趨同的情況。
是因為兩國本就有相同的歷史淵源,現如今所處的地緣環境、政治訴求、社會結構都較為相似。
比如,兩國均從北魏分裂,都面臨著強敵在側,都渴望統一北方,都是胡漢雜居等等。
在相同、相似的條件下,兩國在具體實踐上,自然會總結出一套相似的行為邏輯與認識。
反映到上層建築,便是趨同的體制、政策了。
此外,還有兩國正處於競爭的過程中,不免會對對方的舉措加以模仿、學習。
比如,宇文邕的滅佛之策,到了高儼這裡就變成「勒佛」;
高儼提倡的科舉之制,到了宇文邕這裡就變成「遴選」。
除去名字上的不同,其實質沒有什麼區別。
當然,兩國有趨同的部分,自然也有不大相同之處。
最為明顯的,便是高儼設立的格物院,製造、設計了不少引人注目的發明造物。
而更為關鍵的是,他們在高儼指導之下,逐漸開始收集、整理「格物」之道的基礎知識體系。
雖然目前成就還不算太大,但是將來或有大用。
而宇文邕同樣設立了相近的天工院,有些許改進各類設施的成就,但不多。
還有值得一提的是,兩國在突厥問題上的不同。
突厥自從他缽可汗即位之後,與北齊的關係日益暖昧親近。
這讓北周為之不太滿意。
然而,自從齊軍大敗陳軍後,突厥的態度又一次悄然發生變化了。
他缽可汗開始與他那位在北周當皇后、被自己認作義女的兄長之女頻繁往來,時不時遣使者與其通信。
宇文邕當然樂見此事,雙方之間開始重新升溫。
他缽可汗隨後又將自己親生之女嫁給宇文邕,北周與突厥的關係更加緊密。
而對於北齊,他則是時不時遣使來鄴城詢問,眼下其侄兒大邏便情況如何。
其意不言而喻,於是,兩國關係逐漸冷淡。
突厥的改變在高儼意料之中。
對方與自己改善關係,是因為當初北周有漸漸一家獨霸之勢。
突厥想在兩國之間尋求平衡,便支持勢弱那一方。
而現在北齊擊敗南陳後,有復興之勢,突厥自然選擇重新與北周交好。
不過,在高儼意料之外的是,他缽可汗似乎真的對佛法頗有興趣。
對方時常派人來鄴城求取真經,大概是因為北周境內滅佛滅得比較徹底,而北齊尚有許多佛法傳世。
對此,高儼自是欣然答應。
也算是稍稍緩解了兩國之間的僵硬了。
他在心中暗暗為那名被他斑至突厥的僧人慧遠記上了一筆功勞,但也沒太在意,只當聊勝於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