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議論朝局

  斛律光之事總算告一段落。

  作為北齊軍隊中威望最高者之一,又是頂級勛貴,且又有外戚身份,斛律光所代表的不僅僅是軍權,還有一部分皇權。

  得到了他的認可,高儼可以認為自己這次政變已經成功了三分之一。

  如今段韶病倒,斛律光成為北齊最後一個有足夠威望彌合各利益集團的人。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相反,高緯及其幸臣群體才是那些讓北齊上下離心離德的人。

  有的時候,真就不得不感嘆某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歷史。

  高緯和他身邊的那些幸臣真就像北周派來的間諜一般。

  不僅害慘了北齊忠心為國之人,在周師來伐時各種騷操作不斷,硬生生將關東之地拱手相送。

  周滅齊之功,無出高緯之右者!

  前面說這次政變成功了三分之一,是高儼爭取斛律光認可,掌握軍權之故。

  另外三分之二,分別應是壓制皇權,和穩定朝堂。

  現在高緯被身體有「恙」,留在宮中,部分佞幸已被斬殺,但仍不能說其皇權被完全壓制。

  一來現在朝堂上許多高官都是由高緯、和士開所提拔,他們未必會立即服從。

  二來自己這畢竟是犯上作亂之舉,以臣子之名掌控朝局,名不正言不順。

  如果處置不好,朝局無法穩定,人心生怨,說不定他們會聯合起來反對自己。

  面對這種情況,高儼許多前輩都為他做過示範。

  首先,借太后懿旨,用皇權本身的權威來壓制皇權。

  不過,較前輩們不同的是,這一次太后可能是自願的,誰叫高儼就是太后親生兒子呢?

  這一招,幾乎已經成為慣例了。

  就近的來說,南陳的陳頊、北齊的高演都幹了。

  也就是北周宇文護是宇文泰欽定的權臣,不屑於用此招,便敢殺二帝。

  但宇文護之死,也正是在他向太后讀酒誥時,被宇文邕在後偷襲,最後被殺。

  可見,每逢新朝伊始,太后旨意都是不可不品鑑的一環。

  其次,就是對朝堂眾臣拉一派打一派。

  除了那些惹得天怒人怨的佞幸以外,其他人不必過多殺戮。

  一些與高緯綁定過牢者,可使其告老還鄉,或是許以虛官厚祿,不讓其接觸政事即可。

  另一些則可酌情提拔,以示對過往之事不再追究。

  這樣既能表現自己寬容沖和之度,穩定人心,也能藉機在朝堂中培育自己的力量。

  等到朝堂眾人該退居二線的退,該被提拔的提,高儼徹底掌握軍權以及事權。

  加之太后分擔壓力,高緯的皇權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高儼靜靜思考這自己接下來對朝堂人事的布局。

  不知過了多久,高儼回過神來,見殿內眾人也在旁靜靜等待。

  他起身向眾人行禮,笑道:「今日功成,全賴諸位戮力同心,上匡至尊,下除奸孽。」

  眾人不敢受高儼之禮,連忙起身還禮。

  高儼接著:「如今朝綱初肅,許多事務亟待處理。之前我已為諸位安排新任,勞煩諸位各司其職,待時局穩定,我們再慶今日之成!」

  他望向厙狄伏連與高舍洛:「近日鄴城恐不太平,望二位多加巡視,勿讓事端生起。」

  兩人應下。

  高儼大手一揮:「諸位可以退下了,馮尚書令留下。」

  眾人連連稱是,紛紛告退。

  原先擠滿人的顯陽殿中,除了侍者,只剩下高儼、馮子琮二人。

  馮子琮知道高儼單獨留下他,必有要事相商。

  但當高儼一開口,他還是有些驚訝。

  「令公,你認為朝堂眾臣,何人可堪大任?」

  「令公」之稱,乃高儼效高殷稱呼楊愔之故事,以示對馮子琮的尊重。

  他微微思索一下,遂道:「趙司空沉慎恭儉,歷仕累朝,為尚書令時溫言謹行。」

  高儼聞言點頭,但沒說什麼。

  趙司空即趙彥深,也是歷經高歡時代至今的老臣。

  其為人的最大特點就是小心謹慎,從不多做錯事。

  史書記載:「齊朝宰相,善始令終唯彥深一人。」

  在這個腥風血雨的朝代,他能身居高官還善終,其謹慎可見一斑。

  值得一提的是,他雖謹慎,但並非不具膽識。

  前文提過的王思政被困潁川時,便是由他孤身一人入城勸降。

  高儼明白馮子琮之意,是讓這位老領導發揮餘熱,借他威望來過渡。

  馮子琮見狀,知高儼雖以為然,但還覺不夠。

  他繼續:「唐僕射分明強計,度支之事,大有裨益,然意氣頗高。」

  唐僕射即唐邕,時任尚書左僕射,精明強幹,勤於政事。

  他遇軍機大事時能做到一心三用,「手作文書,口且處分,耳又聽受」,因此曾為文宣帝高洋所喜。

  北齊後期奢侈糜費,國庫空虛,而如馮子琮所言,在他管理財政之後,這種情況稍有緩解。

  馮子琮後面說他「意氣頗高」,也不是無風起浪,甚至算是稍稍美化。

  他敢未經判決將犯人放免,還動用私刑,杖擊手下官員,可謂跋扈。

  高儼又是點頭。

  唐邕雖跋扈,卻是實幹之才,日後可以用。

  馮子琮接著說:「博陵崔叔正,敏於政務,忠於國事,曾為文襄舊臣。」

  高儼還想了想崔叔正是何人,靈光一閃,突然想起那人——崔季舒。

  名場面「毆帝三拳」的當事人之一正是他,因此被好事者稱為「拳王」。

  高澄遇刺後,他因先前隨高澄打壓勛貴遭嫉恨,加上本身舉止不檢點,遂在宦海沉浮。

  到高緯時,他才勉強重歸朝堂。

  可惜不久後,他因直言進諫被殺。

  馮子琮言及此人,顯然是聽出了高儼言語中對高澄的讚許。

  說句實話,他一開始也把這位名傳千古的拳王忘記了。

  但經馮子琮一提醒,高儼馬上意識到崔季舒確實是可用之人。

  他不僅有才幹,而且與高緯父子關聯不深,還曾在高澄為核心的權力中樞中擔任要職,正適合如今局面。

  見馮子琮不再言語,高儼問道:「原尚書令徐士茂如何?」

  徐之才,字士茂,理論上他才是目前的尚書令,但在高儼這裡已經不是了。

  馮子琮想了想,語氣委婉:「徐士茂長於藥石之道。」

  徐之才確實是一代名醫,出身醫學世家,憑藉精湛的醫術得到了高湛的信任。

  他還著有許多醫書,又因被封西陽王,被後世尊稱為徐王。

  但馮子琮的言下之意就是:徐之才除了醫學上的造詣,其他地方沒有為人稱道之處。

  高儼頷首表示知曉,他最後問道:「范陽祖孝徵如何?」

  馮子琮面上突然露出古怪之色。

  之前那些大臣,地位或高或低,馮子琮都能自如流暢地作答、點評,卻在這一問上犯了難。

  他沉思一陣,謹慎地字斟句酌:「祖孝徵有全才,無所不長,然德行有虧。」

  祖珽,字孝徵。

  其人……怎麼說呢,大概可以稱為怪才。

  在史書上,他被毫不吝嗇讚譽:「珽天性聰明,事無難學,凡諸伎藝,莫不措懷,文章之外,又善音律,解四夷語及陰陽占候,醫藥之術尤是所長。」

  若止於此,他雖才學出眾,但尚不足以稱作「怪」。

  他的性格極為怪異,疑似有戀老癖(時人嘲諷他與寡婦王氏私通「一妻耳順,尚稱娘子」)、偷竊癖(高歡宴上發現他偷金叵羅、司馬世雲宴上發現他偷銅碟)、貪污癖(貪污糧草貪到高歡頭上,將好友陳元康藏書貪沒),大概還是個表演型人格。

  高歡、高澄、高洋甚至高湛都愛其才,但都為他頭疼不已。

  高歡鞭他二百,高澄杖之四十,高洋更是直接稱他為賊。

  至於高湛,他更與其創造了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節目效果。

  祖珽曾經試圖向高湛彈劾和士開,最後慫了選擇放棄,但這事還是被高湛所知。

  高湛大怒,抓捕祖珽並詰問:「何故毀我士開?」

  祖珽厲聲回應,和士開等人互相勾結、賣官鬻獄,天下所知。

  「陛下不以為意,臣恐大齊之業隳矣!」這屬於是指著鼻子罵了。

  高湛說:「爾乃誹謗我!」

  祖珽說,沒有誹謗,陛下強搶民女。(關注點清奇)

  高湛說,我體諒她們挨餓,所以把她們收養在宮中。

  祖珽冷冷道,何不開倉賑濟,卻把她們買入後宮中?

  直到此時,祖珽表現的都像一名直言勸諫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