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則成坐在騾車旁,雙手顫抖著掏出菸袋猛猛吸了幾口,心中的駭然與震驚久久難以平復。
他實在是沒法將剛才在一盞茶不到的功夫間便連殺四人的那道身影和自家那痴傻的侄兒聯想到一塊。
「虎子才十六歲,他怎會...怎會變化如此之大?
難道是我那老哥哥私下裡一直有在教導虎子?
可,李哥的身手也沒有這般出眾啊,虎狼之勇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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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疑惑與擔憂久久得不到解答的林則成最終也只有搖搖頭。
「罷了,虎子如今神智清醒,又這般能打,在這遼西不是壞事,我又何必煩憂。」
想通了這一點的林則成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老實笑容來。
隨即他把煙槍滅了,擼起袖子就去撿拾那些散落一地的鹽包。
而滿地的屍體也被他和那黑瘦丫頭分開擺放在嶺道上。
足足二十多具屍體,讓林則成這個在多年運鹽生涯中見慣了火併死傷場面的老軍戶也是一陣嘆息心顫。
「丫頭,歇會吧,喝點水。」
看著那黑瘦的丫頭幫他收拾完鹽包和一地的屍首,這會又去翻那些山匪的屍身,林則成不由出聲勸道。
可那丫頭只是滿眼興奮的從一具具屍身上翻出銅錢碎銀攢放到一塊破布上,渾然不覺累。
林則成笑笑,看她如此賣力,也就不管他了。
半個時辰後,站在嶺道上張望的林則成終於看到了李虎那熟悉的身影。
此刻李虎渾身都沾著血腥氣,正牽著一匹矮馬馱著幾個布袋往回走。
「虎子?!」
林則成又驚又喜,遠遠的呼喊了一句。
李虎遙望點頭回應。
「叔,快來幫我牽馬,後邊還有幾匹。」
林則成聞言心頭一跳,不敢耽擱,立即小跑上前查看。
結果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嚇了林則成一大跳。
隨李虎牽著的那批矮腳頭馬一路而來的還有另外六匹矮腳馬。
一看就是山匪們從黑山嶺北邊草原上的蒙兀部落買來的。
這種矮馬不適合馱載重甲騎兵衝鋒陷陣,但卻耐力十足,好養活,也能用於山地間的貨物運輸。
「虎子,這是?」
滿臉喜色的打量完馬匹後,林則成又看到了被李虎放在頭馬背上的兩個布袋。
李虎笑了笑,打開其中一個布袋,卻只見裡面裝著七顆剛糊了泥的腦袋,個個目眥欲裂,看得林則成倒吸一口冷氣。
「這些山匪沒一個頭腦靈光的,全都往他們拴馬的林子跑。
我在路上就宰了三人,剩下的故意放他們帶我去存馬的地方。
他們去牽馬時我又殺了兩人,只剩下最後兩人追了一陣功夫。
但他們的馬不行,跑不過這匹頭馬,最後也被我一槍一個宰掉了。」
李虎言語間平淡無奇,再配上他臉部似有似無的笑意,看得林則成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回過神來的林則成又看了看那布袋裡的七顆腦袋,最終只念叨了一句。
「造孽哦。」
李虎笑著收緊了袋口,又拍了拍另一個布袋,對林則成道。
「這裡面才是真的寶貝,叔,那些山匪身上值錢的物件都在這裡了,待會你數數,大概值多少銀子。」
「銀子?」
林則成一愣,隨即探頭向另一個布袋裡看去...
半個時辰後,坐在板車上又點了一遍從山匪們身上繳獲而來的錢財,林則成抓著碎銀銅錢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兩邊加一起,就是二百二十兩的碎銀銅錢,還有些釵子首飾,這,這是近三百兩的財物啊!」
李虎看著林則成不知所措的模樣,知道這筆繳獲的總量是驚到他了。
但在李虎看來,這批山匪身上的現財也不過人均十兩齣頭的碎銀銅錢,壓根算不上什麼積年老匪。
不過這筆意外之財也夠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安頓好家人並做些事情了。
沒有多說什麼,李虎從繳獲的銀錢里點了小二十兩的碎銀和兩串銅錢塞進林則成懷中。
「叔,這些錢你先拿著,我記得林大哥快成親了,嬸子身體也不好,這些錢正好拿去下聘買藥。
剩下的銀子不是我不想多給,而是我後邊還有用處,但只要林叔你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
李虎這番話聽得林則成一驚,趕緊推脫搖頭道。
「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啊虎子!
都是你出力殺了這些山匪,沒有你,今天叔怕是也交待在這黑山嶺里了,怎麼還能要你的銀子!」
李虎聞言,卻是笑著用力把銀子和銅錢往林則成懷中一塞。
「您也出力殺了山匪,而且這一路上都是您在照顧我,前些時日也是您出力幫忙辦妥了我爹的後事。
所以這些錢您必須拿著,就當是我的答謝之意,今後我和您還有林大哥還得多加走動,不要這般生分。」
林則成感受著被李虎再度推進懷中的碎銀和銅錢份量,不由眼中一熱。
他雖說作為李百戶的運鹽家丁,平日裡都拿滿餉和月糧,但架不住家中人多啊。
他一人領俸,全家人依舊過得緊巴巴的,長子如今都二十了才說親,還因為聘禮問題又拖了半年的婚期。
妻子又體弱多病,每月拿藥都是流水般的開支。
念及此,林則成也是哽咽地收下銀錢,用力把著李虎的臂膀道。
「虎子,叔謝過你了,今後但凡你有能用到叔的地方,叔絕不推辭,我林家上下都得記你這份恩啊!」
李虎看著林則成老淚縱橫的模樣,也是心中一嘆,又安慰了他幾句。
隨後,他又從布袋裡掏出大約十兩碎銀和一串銅錢塞到那眼巴巴瞅著布袋的黑瘦丫頭手中。
「你這丫頭也有功,今天沒跑算一功,清算繳獲沒私藏再算一功,這些錢你先拿著,今後就跟著我吧,幫我管牲口,我給你開月錢。」
小丫頭聞言滿臉欣喜的把碎銀銅錢用破布包好放進懷裡,隨即眨巴著雙眼朝李虎點點頭。
她來李家堡也有兩年了,但李百戶卻只拿她當一個擅趕牲口的家奴,每月發些口糧打發了事。
相比之下,李虎這齣手可要大方的多,還許諾給月錢。
小丫頭雖然不說話,但一看就是個機靈知事的,當然知道該如何選。
不多時,三人把李家堡的運鹽家丁及其他軍戶的屍首稍加整理後整齊放在了板車上。
至於那些山匪,皆是被李虎和林則成砍了腦袋,屍身則被盡數丟下山嶺,自有那虎狼啃食。
部分鹽貨能被騾車和矮腳馬馱載著帶回李家堡,剩下帶不走的則被林則成碼放在了一處嶺道旁的密集林間,只待李百戶再派人來取。
這趟運鹽的差事,三人肯定是幹不了了,李百戶經此一劫,往後月余恐怕也沒法再運私鹽。
而對李虎來說,當下更重要的還是回堡邀賞。
足足二十顆山匪頭顱。
足夠他換取一個軍戶官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