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怦然

  賀若敦父子隨其餘周將一起被帶到西大營中,一路上見到軍容整肅、氣勢雄壯的齊國軍隊,不由得暗暗心驚:這就是晉陽的兵馬?有軍如此,無怪齊國乃當世第一強國!

  周將們的眼中露出羨慕的神色,這些裝備是他們做夢都沒想過的,只有在最高階的那群將領身上才能看見,這裡卻是百人隊主就有毫不遜色的裝備,讓他們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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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入齊國,果然沒錯!

  迎面走來一支更加精美華麗的隊伍,讓他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特別是身上隨風飄颻的彩緞華袍,讓他們自慚形穢,只覺得自己是從鄉下來的窮人,在大國的上將面前抬不起頭來。

  為首的男子戴著一副精緻的銀色面具,確實是齊國的上將,他在眾將面前停下馬步,說道:「各位仰慕王化,遠自關中來投,故在下特來迎接,以全此義。」

  賀若敦等人下馬行軍禮,問道:「煩問,不知將軍是何人,又緣何佩戴面具?」

  馬上的年輕將領眉眼微動,皮膚白皙、似一個絕美的婦人,他笑了笑,說:「說來慚愧,在下姿容陰柔,顏貌無威,不足以震懾眾將,故以假面掩之。」

  說著,他主動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俊逸面龐:「在下姓高名肅,先帝賜字長恭,因是宗室,爵封蘭陵郡王,又蒙至尊錯愛,忝居天策上將。」

  「原來您就是蘭陵王!」

  周將大驚失色,議論紛紛,沒想到那個聲名在外的蘭陵王居然如此年輕漂亮,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美人都不遑多讓,這點倒是和傳說中的「秀美無雙」對應上了。

  原來男人也可以如此美麗麼……

  男寵是貴族不可不品嘗的美食,所以有些周人可恥的硬了,這讓他們面色通紅。

  「其實按在下的本心,不打算帶你們來軍營。」

  哪怕是有些刻薄的話,從高長恭口中說出,也顯得如春風般溫暖:「畢竟各位剛剛才到齊國,並不能排除有暗諜的可能,更何況韋孝寬……噢,就是你們國內的宇文叔裕,他慣作此伎倆,若我國軍隊虛實為其所探知,多少令人有些擔憂。」

  周將們的面色都有些難看,但蘭陵王此言在情理之中,雖然有些鬱悶,他們並不反駁。

  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啊。

  「然而,至尊卻說……」提及這兩個字,高長恭的臉上露出難言的神色,彷佛在談論一位天神:「你們既然有心入齊,就是齊人,往日種種皆煙消雲散,今後為我大齊效力,自當一視同仁。」

  這轉折讓諸將詫異,對那位未幸緣見、神秘莫測的齊國少帝多了幾分複雜的感受。

  先不提富不富貴,這種被重視的感覺,正是古往今來有才能者所需要的尊重。

  「不用懷疑至尊對諸位的包容,你們的魯國公雖然是周主胞兄,但入齊後,至尊待遇甚為優厚,雖然尚未得高官厚爵,日子卻過得比在周國還要舒適,這次出使更是親自下令,務必要讓魯國公一家在晉陽團聚。」

  這話得兩說,在齊人眼中,寬赦並厚待宇文邕,是至尊心血來潮或性格仁厚,而在周國人眼中,那是因為宇文邕身上或許有膈應周國的價值,把他的妻妾子女弄到齊國,也是為了更好地控制他。

  不過以宇文氏和高氏的關係,高殷就算把宇文邕處死也無可指摘,甚至是可以入太廟獻頭顱作貢品訴功績的行為,因此周人對此也沒有異議,事實上,部分周將願意入齊,也是受到宇文邕和獨孤羅在齊國混得不錯的影響。

  這代表著齊國還能容納新鮮血液,連宇文氏都能混上去,何況他們這些怨仇不大的?誰能大過宇文氏?

  只是魯國公在齊國的官爵……

  一名強壯雄武、沉毅剛正的武將出言:「何以魯國公在齊國爵位不顯耶?」

  眾人聞言,皆時一驚,融洽的氣氛驟然被打斷,齊將們露出不悅的神色,高長恭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往後看了看,勇壯的齊將們低下了頭,乖巧得像是貓兒。

  話語激發了周將的欲望,他們露出期盼的神色,同樣希望解惑。

  高長恭看向那名武將,笑道:「君乃何人?」

  「太原祁人烏丸軌。」

  高長恭快速回憶,想起了這人的底細,笑道:「烏丸將軍出身名門,世人顯知。令尊勇武,有將帥才,每從征討,頻有戰功,故宇文黑獺遇之甚厚,我國亦有所耳聞。這非是祖上名望所予,而是令尊的功勳所致。」

  說起這點,烏丸軌滿面榮耀,但很快又黯然了下來,父親受到大丞相的器重,兒子卻因為不順從權臣而遭到貶謫。

  烏丸軌出仕於輔城公府上,他的發跡應當在宇文邕繼位之後,因為性格相近、為人靠譜而受到宇文邕看重,是標準的帝黨,後來計劃襲殺宇文護,烏丸軌也參與其中。

  但高殷無意間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因為宇文邕被俘虜,且宇文憲比歷史上的宇文邕更弱勢了,所以烏丸軌這次沒有被宇文憲所看重,又由於性格直率,臨事剛正不阿,和宇文護的部下多有摩擦,雖然大家都是革命子弟,但時代變了,關係硬不過附庸宇文護的人,在周國越發地不得志。

  得知頗為尊敬的宇文邕不僅沒被交涉、歸還國內,晉公甚至還要將他的妻妾送去敵國,長安各派系大失所望、心中悲涼,更不用說帝黨,烏丸軌就此有了離開周國的想法,雖然他不在高殷的名單上,但也被楊愔等人在長安順手招攬了來。

  此刻站出來,不僅是為宇文邕直言,也是希望自己能在齊國有一個好的發展,魯國公就像雍齒,若連他都無法往上爬,那他們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宇文大夫雖然在關中是魯國公,然既為戰俘,就要入鄉隨俗,彼對齊國無有大功,就授不得厚爵;若現在就贈予高爵,日後他立了功勳,又如何賞耶?封王乎?」

  這話說得諷刺,讓周將眾人有些吃味。

  「至尊唯才是舉,功勳以立,若諸君對自己的勇御謀略有自信,那高官厚祿指日可待,齊國也需要天下賢才以壯國威;若是想安穩度日,我們也會分配田地,足以令諸位在齊國做個富家翁。」

  高長恭眼帶笑意,意思說得很明白了,你或宇文邕的關係、功勳都在周國,對齊國毫無貢獻,自然所獲不多,不清算已經是開恩了;而現在來齊國,想是願意敢打敢拼的,因此高長恭許下一個承諾,只要為齊國建立功勳,齊國也不會虧待了他們。

  這話雖然有些不是滋味,但齊國也不是什麼好味多,他們投奔至齊,也是希望得到更多的機會,因此接受了高長恭的這番話,下拜道:「大王所言極是,是我等愚昧了。」

  「現在君等無職,待我通報朝廷,朝廷考量後,會給你們安排一個合適的機會的。」

  高長恭左右望望,見無人窺聽,便伸出蔥白玉指抵在唇尖上,沖周將們眨了眨眼,微笑道:「近來國家整頓軍務,正值用人之際,只要君等有真才能,至尊必會加以重用,假以時日,封國公、賞萬戶,不在話下!」

  這一瞬間,眾將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