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星象

  「將軍,傷亡已經到了,再打下去也無益,徒勞折損士兵。」

  裴肅嚴肅地匯報,韋孝寬悶悶地點了點頭,沉重道:「不打了,收兵回城。」

  他還不知道姚岳那邊已經被端了,對高王堡的試探也已經足夠,裴肅鬆了一口氣,出去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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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號角響起,周軍停止了攻勢,緩緩退兵,城牆上的蘭芙蓉鬆了一口氣。

  「鎮將,他們退了,是否要派騎兵衝殺?」

  高長弼躍躍欲試,雖然他身為宗王,可以不過問蘭芙蓉,但蘭芙蓉到底是至尊親命的鎮將,還是要給些面子。

  蘭芙蓉緩緩搖頭:「不可,周兵過萬,縱使派騎兵出戰也無益,反令其知我虛實,若軍隊陷沒,倒是得不償失了。」

  雖然並不懼怕這批周軍,他們的攻勢也不是很強,但對方畢竟是韋孝寬,小心謹慎一些總是好的。

  「對方是韋孝寬,怎么小心都不為過。」蘭芙蓉看著他:「立功的機會將來多的是,長武王歸國未久,還是不要冒險,等候至尊的安排便可。」

  冒險是弱者的特權,強者若輕率行動,就會露出破綻,反倒讓弱者得到機會。

  他知道高長弼此前得罪了天保,又在宣訓宮護衛太皇太后時出錯,雖然至尊對他仍信用,但高長弼自己急欲立功,以洗刷自己的恥辱。

  高長弼神色數變,最後還是嘆息,重重錘在城牆上:「就這麼把戰機放過,實在可惜。」

  「會有的,您是宗王,將來坐鎮一方的機會多得是。韋孝寬率兵,即便不如諸葛,也有幾分武侯之資了,冒然出戰很容易吃苦頭。今日他也沒出全力,明顯有著詭譎打算,城中數千人不倚仗城牆,反倒出城交戰,便是舍長而揚短。」

  蘭芙蓉勸說著:「倒是若干將軍那邊應當得手了,這才是我們的功績,對至尊而言,聽話……比能力重要。」

  高長弼點點頭,身後忽然有傳令兵來報:「兩位韋將軍,率至尊的命令,前來輔佐守城!」

  …………

  「捷報!捷報!」

  自一封加急的奏疏自三十日起往晉陽急趕,終於在四月三日抵達了晉陽,官員們不敢怠慢,迅速將這份軍情轉呈給內侍官,韓寶業匆匆入殿,來到高殷身邊,將急奏呈上。

  高殷展開細細覽讀,大喜:「若干若周破西賊築城之謀,收俘河西十萬僕役!哈哈,韋孝寬這次可算是失了手!」

  群臣聞言,大喜過望,齊聲祝賀高殷至德聖明而有此捷,捷報向下傳播,裡面提到若干若周正接手周軍的營地繼續築城,若無意外,這兩天就已經完工。

  段韶邁步出列,恭敬道:「臣以為,伐周之時已到!」


  「滅玉壁之恥!」

  臣下紛紛贊成段韶的意見,落在高殷眼中,以往他還會覺得段韶恩望太眾,但其實仔細想想,這也是正常的,哪怕沒有舊的勛貴,也會以高長恭、高延宗等人形成一個新團體,殺再多人也無法阻止。

  現在殘餘的晉陽勛貴以段韶為首,順服高殷的統治,反倒是一個好兆頭,說明他們已經從排斥天保一脈的統治,到開始向干明展示忠誠。畢竟有一方已經完全被擊潰了,剩下的人根本不能成勢,若段韶敢帶頭,他們或許還有一些拼的機會,然而段韶一直是站在高洋這邊的,雖然在高洋死後短暫中立過,可因為西河王遇刺事件,很快倒向了至尊,如今他們能拼命的地方,也只有討好高殷。

  高長恭等人並未出列迎逢,因為他深度參與高殷對軍隊的管理,知道高殷的下一步打算。

  「眾卿美意,朕自深知,然時機未到。」高殷沉吟片刻,說出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意見:「朕欲與西賊暫時緩和,擱置爭議,共同開發。」

  「陛下?!」

  臣下大驚,至尊屢有兼併關右之志,怎麼到今天就忽然轉性了?

  (當然是因為你們還沒搞定啊!搞定了你們,我才放心出征。)

  高殷在心中冷笑。

  「只是暫緩半年罷了。國內事務繁雜,許多東西還沒理順,朕必須先照顧好自家的子民,才有餘力拯救關右的百姓啊。」

  這話說的也沒錯,雖然經濟在恢復,但河南、河北各地還受著天保九年的災患,當時四月到九月,黃河以北六州,黃河以南十二州,鄴都附近八郡發生大蝗災,蝗蟲甚至飛到鄴都,遮蔽太陽,聲音如同風雨。

  「我高氏以德行於天下,太祖愛民如子,曾特意囑託朕好生處理這些災異,若短時間再起兵革,只恐星象有異。」

  實際上星象已經出現許多異常了,天保八年二月己亥,歲星守少微長達六十三天,占卜得到的結果是「五官將亂」,對應的是歷史上元魏宗室被誅殺,十年六月庚子,鎮星犯井鉞,與太白金星並列,占辭說是「齊之分野,君有戮死者,大臣誅,斧鉞用」,對應的是歷史上高演政變誅殺楊愔等人,廢黜並殺死高殷,只不過這次變成了高演一方受戮。

  到高殷登基的三月份甲午日,熒惑進入軒轅,結果是「女主兇險」,於是結果也顯而易見了,是太皇太后與尉粲等人陰謀奪權。

  因此高殷說的話在這個時代不僅非常科學,而且是絕對的政治正確,帝王命繫於天,天文星象是帝王家才能掌握的密學,在阻礙了天文學發展的同時,也讓他們獲得了人間神權的解釋權。

  到了兩天前的四月一日,那更是日蝕降臨,現在是高殷主政,說是沖高殷來的也沒問題。

  這在歷史上對應的是十一月高演死亡,而高家甚至在這一道異象上還有前例可依,那便是武定五年正月初一,同樣發生了日蝕,彼時高歡攻打玉壁失利將死,高歡便遺憾道:「發生日蝕是因為我嘛?那死了也沒什麼遺憾了!」

  時間過去了十四年,眾將對此的記憶不深刻,如今聽高殷提起,皆滿面愧色。如今高氏已經化家為國,這就說明高歡那會兒就已經上應天象、有帝王氣運了,所以按照這個前例去推演,那麼高殷這時候率兵去攻打玉壁,很可能會步高歡的後塵,同樣是被「破軍殺將」。

  星象是對人間統治者的示警,高殷此時穩妥一些,轉攻內政也很合理。

  只是晉陽的將領們稍微有些遺憾,現在已經不是坐在功勞簿上吃老本的時代了,新的皇帝要新的氣象,若能再興兵伐,他們的重要性就會恢復一些,能夠保證自己的優勢地位不被取代。

  「倒也不會很久。」高殷翻了翻手中的奏疏:「說是緩和,其實是我國掌握主動權,難道西賊還能來進攻我們嗎?他們沒這個能力知道吧?」

  眾臣發出輕笑,大國的自信彰顯無遺。

  「只是考慮到若干若周剛俘虜十萬僕役,這些都可以作為我國的人口提供賦稅,或者是作為諸君的食干,不可把這塊吞在口中的肉,又給西賊搶回去了。」

  眾臣咽了咽口水,十萬的僕役確實很誘人,消化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高殷就要拿這段時間,來重整晉陽的兵制,像京畿兵轉變成天策軍一樣,徹底變成自己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