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生死

  高子璋發問:「就這些人了嗎?」


  他又轉頭看向高子璋:「重要的不是多少人,而是能不能做成事,有這幾位在,比十萬大軍還有用。」

  高子璋挑眉,不過尉粲有叮囑,這次行動主要聽唐邕安排,他再傲慢也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吵起來,因此沒說話。

  紇豆陵雲也沒再看他,一行人撥馬向鄴都行進,他和唐邕走在前頭,後方的高子璋聳了聳肩:「我以為是幾百或者上千人的隊伍,可以讓我們闖進皇宮裡。」

  「笨蛋。」高子瑗罵了一句:「鄴都到處都是干明的人,若周圍有這麼一支對他不滿的軍隊,他早就發現了。」

  「是啊。」高孝續也說著:「平秦王被帶走,眼下生死不知,想必親信也都被收拾了,還有人願意為他報仇,已經是值得欽佩的義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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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子璋低聲道:「生死不知,那就是死了唄,難道干明還會把他留到現在?」

  「……你最好說話小心點,別給前面的人聽到了。」

  高孝續看了眼隊伍,低聲說:「唐邕的隨從大概有四十多人,加上我們這一百多,勉勉強強也是支隊伍,但……人手肯定是不夠的。還得想辦法。」

  前方的唐邕其實聽到了一些對話,他沒回頭,那三人都是王公,以他的身份不好斥責,而且更讓紇豆陵雲尷尬。

  他只得向紇豆陵雲道歉:「這幾位還年輕,不很曉事,還請見諒。」

  紇豆陵雲擺擺手:「不礙事,我們身份低微,現在更是落了難的草雞,貴人願意跟我們說話,已經很是禮遇了。」

  這話聽不出嘲諷還是真心,唐邕只得微笑:「事成之後,我等必救出平秦王,也會請新君表奏各位封侯。」

  「救出來再說吧,我們其實也不怎麼抱希望了,只想著為平秦王做點事。」

  高歸彥的許多舊部都被論罪關押,運氣好的受到排擠,在宮中也不如意,雖然因為干明登基、時日尚淺,還沒有將宮中禁衛全部更換掉,但隨著他統治日久,這也只是時間問題。

  「好在我們沒等太久,一年之後就有了機會。」

  紇豆陵雲興奮地說:「宮中還有人願意為平秦王效力,只要我們幾人出面,他們自然知曉道理。」

  「感激不盡。」

  唐邕笑了起來,又問著:「說起來,河間河南二王的下落,您可有眉目?」

  紇豆陵雲搖了搖頭:「我們忙著躲避干明,許多關係都斷了,即便還在,也不敢冒然打聽,我還真不知道。」

  「不過按照天保的性子,想來是會把他們羈押在北城,若是處刑,則帶往三台。」

  金鳳、聖應、崇光三台。

  「這下有些難辦。」唐邕皺起眉頭:「我也有些訊息,干明似乎認為將人放在北城,容易被人救出去,因此關押在皇宮中,應當不在北城。」

  「他也應該沒有殺死二王,畢竟連常山王都做成了意外薨逝,風光大葬,即便不看在別人的面子上,看在蘭陵、廣寧、安德三王的份上,也不會對二王下手——二王已無威脅。」

  「難說。」紇豆陵雲呵呵笑著:「天保年間失蹤的人不少,你知道其中一部分在哪嗎?在三台的地底下埋著呢,都是那些至尊想他們死又不好明著殺的人。」

  「竇孝敬……」唐邕想起一系列意外死亡的將領,沒有計較紇豆陵雲的稱呼,沉重地點了點頭。

  大抵確定了,不必派人去北城,但至於是三台中的哪一台,也說不準,干明的風格,諸多臣子還不清楚。

  「也許跟上洛王一起,三王分置三台,這樣無論我們帶走哪一個,其他台的守衛都能將另外二王保下,或者殺死。」

  唐邕眉毛一挑,這倒是一個他沒想過的角度,的確,如果幹明將三王分置三台,即便是行動縝密的政變隊伍,也不可能將三台全部洗劫一遍,能做得到的話都可以直接攻打皇宮了。

  另一個舊部,叱呂卜素也提了意見:「又或者三王混裝,無論我們去哪一台,都能得到一部分。」

  「一部分?」

  叱呂卜素看向同伴:「比如河間王的頭、河南王的腿、上洛王的身子什麼的,都縫在一起,天保頗愛做這種事。」

  唐邕啞口無言。

  紇豆陵雲笑著說:「干明是他的兒子,想著應該差不多,他不是在百官公卿面前讓狼群咬死常山王部下嗎?很有天保的感覺了,他若還活著,只怕會拍掌大笑,誇讚干明。」

  高洋在晉陽發瘋的頻率也多,但很少在唐邕面前犯病,畢竟高洋將這他視作心腹,就跟談戀愛一樣,自然不希望這個留給子嗣的輔臣見到自己抽象的一面而積攢失望,因此許多事情對唐邕而言都是聽說而已,知道天保很殘暴,但具體的細節是不清楚的。

  他的額頭隱約滲出細汗,不是出於恐懼或害怕,只是對於事情的複雜和嚴重性的認知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要做好三王已經三亡的準備。

  「我以為,只要控制了干明,又將太后請到晉陽,總能找機會扶立一位新君,未必需要河間王。」

  紇豆陵雲說著自己的想法:「反正干明在手,便可讓他下詔,令人迅速將河間王、博陵王等人都召集到晉陽去,大勢所趨,其心腹亦難抵抗。若沒有太后這張牌,我們只怕沒有合理的藉口,李氏若當機立斷,在鄴都迎立了太原王,干明的親信就有了主心骨,到時候事態就不受控制了。」

  「對、對……」唐邕連連點頭,心裡感慨不愧是一直在顛覆干明朝廷的人,先提出了這個角度,最後的一絲疑心也打散了。

  他還想說些什麼,但身邊逐漸有了其他隊伍,恐人多嘴雜,因此暫時不再談論下去,紇豆陵雲和叱呂卜素也換了身衣服,躲在唐邕的隊伍中。

  他們和三高、尉闓分成兩隊,前後進入鄴都,唐邕的隊伍直接回到了府邸,而三高和尉闓則繞了一點路,又脫離了大部隊,只帶著少數人走後巷,從小門進入了唐府。

  唐邕的夫人早逝,留下二子一女,此刻在後園玩耍,恰好見到了從小門進來的奇怪人群,便從園子裡走出來,大叫著:「管家通賊,眾仆隨我禦敵!」

  唐府管家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小郎主,小聲點!這是郎主命我迎接的客人。」

  唐邕的親信護衛也在一旁,幾個孩子信了,卻又說:「既是客,為何偷摸,不走正門?」

  管家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高子璋卻來了興趣,走上去摸著說話小男孩的腦袋:「不愧幷州赫唐之子,頗有父風。」

  小孩也沒跟他客氣,舉起手中剛剛玩耍的木棍就往高子璋掌心戳,高子璋嚇得往後跳了一大步,唐邕的孩子們還向他叫囂:「對子言父,太無禮了!」

  高子璋本能地惱火,但又不敢發作,高孝續和兄弟高子瑗也都來勸說他,想到事關重大,他壓下了這股怒意。

  管家嚇得魂飛天外,連忙讓婢女帶著少主們先走,唐府護衛阻隔在兩方人身前,直到孩子們已經走得沒影,才讓開了道路,連忙帶著尉闓一行人去了議事的廂房。

  到了某處,管家不敢再邁步,請三位王公自行進入,他們推開門,便見到唐邕和紇豆陵雲、叱呂卜素等人,他們已恭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