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細緻

  「是,至尊。」

  魏長賢記錄在笏板上,行禮而退,高殷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忍不住指著他向高長恭問道:「孝瓘觀此人,可有賢相之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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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條理清晰,做事細緻,是難得的人材,應是有的。」

  高長恭點點頭,又笑著說:「倒是至尊不該如此輕佻,恐望之不似人君。」

  高殷拿起抱枕朝他丟過去,一邊哈哈大笑。

  「接下來,咱們就靜候皇后與太皇太后上門吧。」

  高殷說著,見高長恭皺起眉頭:「有心事?」

  高長恭略一遲疑,還是說著:「不知段宮主那邊若何?」

  「放心。」高殷敲了敲桌子:「皇后雖然聰明,但性格純粹,也好哄,頭一個月應該無事。我先知會宮主一聲,慢慢讓皇后接受,若治不了她……我也難治理這個國家啊。」

  高長恭笑著退下了。

  「把羽破多郁叫進來。」

  不算太長的時間,一身將軍打扮的羽破多郁便走了進來。他的行頭比起當初沉淪六坊時好了許多,魁梧強壯,不怒自威,一看就是每天要吃好幾個人的悍將。

  當初他參加了武會,又得到牒雲吐延內部推薦,是可以放心重用的人物,如今也作為高殷的心腹,在高睿駐紮晉陽的這段時間為高殷籠絡人才、打探情報,讓高殷省了許多功夫。

  「辛苦卿了。」

  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接觸的未能在歷史上留名的人物中,羽破多郁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將領,人強悍,還精明,有首領的樣子,拉攏了一大票兄弟,還懂得官場的規矩。若不是在洛陽擔任宿衛,在一個沒機會出頭的地方,而是在懷朔武川這種邊鎮,說不定也能做出一番事業。

  這是獨屬於他的人才,讓這樣的人物臣服在自己面前,高殷很開心:「這一年都把你留在晉陽,勛貴們也都知道你是我的心腹,想必不太好受吧?」

  「時有排擠,但看在至尊面上,又有趙郡王居中調解,也相安無事。」

  他頓了頓,接著說:「自去歲四月開始,勛貴們的態度就沒那麼強硬了,向臣示好的人不少,臣沒敢拒絕,也不敢隱瞞至尊。」

  言語既不諂媚,也不刻板,不卑不亢,很有些榮辱不驚的感覺,這也是當初高殷挑選上他的原因之一。

  「或許是看你曾作洛陽宿衛,覺著你可以變成自己人,所以努力了一下。」

  高殷淡淡說著:「他們若送了你什麼東西,就收著吧,也不必推脫。」

  「……謝至尊。」

  雖然已經效忠於至尊,羽破多郁心中還是微微一動。在六坊的兄弟有許多進入了八旗,如今也過得不錯,但贍養家人以及各路需求,花銷並不在少數,實際上跟著晉陽勛貴一樣去白馬鎮鬼混的人也不少,這一點誰都無法制止,無論是高殷還是羽破多郁,偶爾也要讓手下人盡情放縱——特別是在還沒有徹底掌權的時候。

  也因此,作為他們的大哥,羽破多郁也要在一定程度上承擔兄弟們的花費,同時要對抗勛貴、收買低階士兵和中下層的軍官為自己所用,開銷就更多了,而同時,除了為至尊鎮守晉陽、傳遞訊息,羽破多郁也必須適當地融入晉陽的軍隊圈子中,不可能自絕於晉陽軍外,因此對應的消費也多了許多。

  利益交換才是真正的鋼鐵關係,大家都不傻,你接受了供奉和賄賂,才說明你是一個上道的人,不收錢就代表不信任,就不可以信賴,也就不會締結真正的關係。

  因此高殷這一句話,就是免掉了羽破多郁貪污受賄的責任,讓他感到為至尊辦事十分安全,而不至於蒙受猜忌。

  「你是我的臣子,我有保護你的職責。就像我是你的君主,你有忠誠的義務。」

  高殷看向窗外,嘆了一聲:「可有人不願意做我的臣子啊!這些人在哪,你有眉目了吧?」

  羽破多郁點頭,拿出了幾份名單。

  這些名單上記載的都是羽破多郁收集的,在軍隊中傾向於高殷或勛貴陣營的底層士兵。

  勛貴尚不能收集,上層社會的人際關係複雜,羽破多郁不專業,這方面的業務是交給西廠開展的,即便如此,也沒有發動大規模的滲透,以防引起勛貴群體的警覺;

  雖然已經設定了憲兵隊,在天策府內頗有影響力,但在晉陽可就少有人買帳了。

  因此中下層軍官和士兵們的民意,只能用這種比較老式的方法去調查了,也只有他適合,畢竟是軍中將領,好開展工作,而且讓西廠或憲兵隊來都怪怪的,可能會讓軍隊提前沾染上特務政治的色彩。

  高殷的要求也不多,關注那些鮮有人在意的晉陽底層士兵,如果他們出身於部落或者莊園,就問清楚跟隨哪個酋長、哪個家族,再進一步弄明白他們家主的意見,因為家主肯定會把自己的意見向下傳達並貫徹下去。

  再將那些沒有背景、自發組織成團的外圍士兵團體給關注起來,暗中拉攏、旁敲側擊,好在晉陽握有一定的人手。

  這些人是一定會有的,因為軍隊就是一個等級森嚴、階級明顯的殘酷社會,總是有人被排擠而成為邊緣人物,特別是那些曾立過功勳但沒有背景而未曾被提拔的人,這種人在哪個組織里都會存在,發現並挖掘他們,就是羽破多郁的秘密任務。

  他完成得很出色。

  也是因為羽破多郁提供的情報,高殷才能夠精準地提拔一部分被埋沒的精兵強將。

  「這是剩下的一部分。」

  高殷笑得狡黠、有些得意:「你知道,有時候不能照顧到全部人,位置就那麼多,你只能從中選擇一些幸運兒,做他們的榜樣。」

  高殷在穿越來之前就是善於聊天和辯論的性格,也喜歡與人說話,這是他的愛好,和妃嬪相處,也能想出各式各樣的情話來調情——在這個土味情話都能做歷史名言的時代,他這份優勢被無限放大了。

  平日和高長恭、高延宗等人暢談之時,也不是很在意他們的插話之舉,一來不需要在熟絡的近臣面前彰顯多餘的威望,這樣顯得不近人情,二來他也習慣了別人突然發問,只要不是在說廢話,他都挺樂於聽取新的意見。

  但羽破多郁不說話。

  這種私密的場合,能進來就已經是心腹了,高殷等了一會兒,才發現羽破多郁根本不接話,心下乾笑。

  確實,這種角色揹負的通常也是這種設定。

  高殷只得笑笑,自顧自說下去:「剩下的人里,有些會心懷不滿,覺得自己被忽視了,生出怨氣,有些則希望建功立業,做出成績入我們的眼,這兩種人如何區別,你明白的吧?」

  面對指向明確的提問,羽破多郁果斷做出回覆:「臣知道該用哪些人,又該騙哪些人。」

  「很好,很好。」高殷連連點頭:「也不一定要說騙,該說是不準確、不完全的訊息吧——比如四月初一,我們面對日食的軍備安排,大體的方向是沒錯的,但哪些門會開啟,哪些門會關閉,你也可能記錯,不是嗎?」

  羽破多郁點點頭:「臣了解了。」

  「那鄴城的人也都知道了嗎?」

  「他們知道的。」羽破多郁想了想:「畢竟是平秦王帶出來的人,活兒做得也細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