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來降

  「這也是官吏們勤勉用命,實心任事的結果。」

  高殷淡淡地贊了兩句:「日後當按照歸納好的檔案,再度對他們進行功考,若是有優秀的,連跳個兩三級,進入流內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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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務官和事務官,高殷分得很清楚,他希望得到的就是這些事務官的力量。

  一個組織里,永遠是一線人員掌握的情況最為真實,只要得到他們的支援,源源不斷地獲取資訊,就能掌握整個帝國的真實情報,若是連他們都難以接觸,那就只能信賴朝中的大臣了,當大臣開始陽奉陰違,皇帝就開始失去朝權了,明朝後期就是這麼滅亡的。

  劉裕、蕭道成、蕭衍、陳霸先,乃至高歡、宇文泰……都是先掌握了最初級的事務官們,或者自己就是從一線打拼而起,從而奠定了理政的基礎,為篡位積累了足夠的力量,從而讓自己和後人完成最高難度的階級跨越。

  如今的高殷透過元年的改革,初步建立起了自己和事務官團體的聯絡,在朝廷高層以諸多宗室和公主為羽翼,又有一支專屬於他的禁軍,以及二十萬左右的天策府軍,在淮南還有一個後備跑路基地,可以說各方陣營都統戰完畢,即便真鬧到了最壞的結果,和晉陽開戰也不怕。

  哪怕現在再有一個逆天的宗王跟高殷搞政變,或者正面擊垮了高殷的天策軍,高殷也有著帶隊跑路到淮南的能力,甚至不顧一切的進攻,也許還能攻下建康、取代陳國、割據江東三吳之地,將來卷土反攻也大有可能。

  鄴中軍對晉陽軍,這是一鍋夾生飯,夾生就夾生,也要把它吃下去!死一萬人、十萬人百萬人,也不過是個數字而已,他高殷還擋得住!

  這種程度的實力,要是還拿不下晉陽,那只能說是「幽顯之間,實有報復,將齊之基宇止在於斯,帝欲大之,天不許也」!

  臨下還有些許庶務瑣事,高殷和高長恭等人在晉陽宮後殿便處理了,而後高殷才對高睿道出讓他歸鄴的想法。

  「當然了,須拔,你也不是現在回去,還需要留在這一段時間。」

  高殷眨眨眼:「等這段時間的晉陽事務跟我們交接完畢,你就可以回去了——在這之前,把整信帶過來給我看看唄,我也很久沒見這小傢伙了。」

  高睿笑得羞澀:「不只是整信,還要請您多見一個人。」

  「Who?「

  高睿一頭霧水:「什麼護?「

  「噢!……我是說,誰?」

  高殷咬咬舌頭,他在極為放鬆的狀態下,偶爾會冒出一些後世口癖,女人們只當他是說怪話或者調情,他也沒當回事,如今被高睿反問,他才反應過來。

  「臣的女兒,才誕不久,乳名喚作鴨兒,至尊知道為何這麼叫麼?」

  高殷搖搖頭,高睿紅著臉,繼續說:「下人來報的時候,我恰好在食鴨肉,當時一陣狂喜,見了孩子,便情不自禁脫口出這個名字了!」

  噗嗤!

  一旁的長恭、延宗等人都忍不住笑,邊笑邊向高睿賀喜,高睿也不惱,而是坦然接受這份家人的祝賀。

  「一併帶過來吧。」高殷也笑著:「若是大名還沒有想好,我便說個,你權作參考,待大一些就取用了吧!」

  「遵命。」

  「須拔但安心休養,回鄴之後,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你輔作呢,想是到時候令汝入台為相,或是再來晉陽掌管並省事務,只怕汝也不願意了!」

  高睿好奇起來,但高殷在此處賣了個關子,並沒打算說透,高睿便也按納住疑問,躬身行禮。

  他心中那塊蠢動的巨石終究落了地,令其鬆了一口氣,從現在開始,晉陽之事就和他沒有瓜葛了,至少近年不會有,他安心回鄴,等至尊將晉陽打理好便是。

  作為男人,掌握一鎮生殺與一國命脈固然讓他喜悅和滿足,但他還有著丈夫、父親的身份,也是時候卸下這些擔子,好好享受家庭的快樂,以及作為佛教信徒的幸福了。

  高殷又看向不遠處做侍臣的宇文邕:「家事細瑣,讓彌勒見笑了。」

  宇文邕受寵若驚,奉承了幾句,逗得高殷開懷大樂。

  一旁的獨孤羅對此頗為吃味,明明是他先來的,而且嚴格來說,他沒有和父親獨孤信一樣投奔周國,自出生開始就算是東魏齊人,誰知道這個作為戰犯被俘虜的宇文氏子居然後來居上,比他這個獨孤信之子還要受寵……

  「阿羅也是,你父親的事情我很遺憾,希望你把齊國當做自家,取得不下於汝父的榮耀,讓他泉下有知,能為你欣慰。」

  獨孤羅心花怒放,對著高殷磕頭行禮:「喏!必不負至尊所託!」

  和諸臣閒聊了一會,剛準備讓他們退下,內侍又端進來一些情記,說是新的情況。

  「臣等告退。」

  見到上面有保安寺獨屬的印記,高長恭等人便自覺地要離開,高殷卻說:「先別走,在這等一會兒。」

  他神色嚴肅,展開奏章觀看,而高長恭等人原本是圍著高殷坐的,此刻也都起身,像是上朝一般站在了廊下,宛若一個小型的內朝。

  他們微微躬身,不敢抬頭,生怕看到奏章里的隻言片語,因此乾脆連至尊的表情都不看了,唯恐被以為是揣度至尊的心意。

  「嗯……」

  高殷看完,放下情記,表情變得有些陰鬱,顯然是些不太好的訊息。

  「趙郡王。」

  聽到這個稱呼,所有人都自動調整了心態,此時在他們眼前的不是朋友、家人,而是至高無上的皇帝:「此前汝說周國有人慾歸降我國,已派人來聯絡,有這回事吧?」

  高睿點點頭:「確有,周國主帥許盆,是韋孝寬的心腹,駐守在玉璧城東的興安戍。」

  「這封情記說了兩件事,一件是許盆已經以興安戍降於我國。」

  高殷揉了揉鼻樑,閉著眼說:「第二件……是韋孝寬欲派出間諜,將取許盆。」

  「……」

  聽到這個訊息,諸臣皆驚詫之,只是反應各不相同,大多數齊臣在意的是第一件事,而讓宇文邕震驚的,乃是第二件事。

  即便和韋孝寬共事過不短的時間,玉璧的事情,宇文邕也不是很熟,畢竟軍國大事都是宇文護在調動,他也不好多加過問。

  但正因為共事過,所以宇文邕對韋孝寬的才幹很了解,其人奇材異度,緯武經文,不僅守城必固,而且還很會收攬人心,呼叫間諜,周齊邊境各處都有他的耳目,大小事都能迅速知悉,是周國不可缺少的柱石,因此即便他是帝黨,宇文護也不能把他怎麼樣,還要丟過來玉璧讓他幫忙戍守邊疆。

  這樣一個善於用間的人,他的訊息和意向,居然被齊國所打探到了?這說明高殷收到的訊息何其之速!

  這個不良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沒人知道宇文邕的心中狂浪正在翻湧,齊國諸臣比他懂事的多了,都知道從天保開始就有專門侍奉皇家的蒼頭奴,後來出了符璽局,再之後又是西廠,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哪怕獨孤羅也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異常。

  「許盆緣何歸降?此前韋孝寬被調回長安,由諸將輪守玉璧,許盆即為其中一將。如今韋氏一回玉璧,便將其趕出玉璧為一戌主,而許盆又速降我軍,臣覺著其中必有著大意味!」

  獨孤羅拱手行禮,向著高殷尊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