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春秋

  高殷許下了承諾,令永徽心滿意足,兩人又談起了宮裡一些瑣事,才各自離開太極殿。

  到了昭陽殿,已經有近臣在等候了,高殷見之則笑:「孝規不出遊耶?卻留此與我作事。」

  徐之范露出微笑,行禮道:「侍奉至尊才是臣下大事,況且都去踏青了,又留誰在城裡呢?」

  這話有獻媚的嫌疑,不過徐之范來說卻是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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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兄弟之才都有醫名,容貌也相近,換套衣服就難以分辨,因此當初高殷與他合謀,作了高洋假死的戲碼,以誘騙高湛上鉤。

  高殷自己是不怕的,畢竟高洋哪怕知道了,事後也不會把這個寶貝兒子、傳承的希望廢掉,甚至可能誇他做得好。但徐家兄弟就很難說了,只是為了警示其他人,也必須處死他們,因此徐之范可謂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高殷搞政變,甚至還賭上了老哥的命。

  有了這層關係,高殷對他極為信賴,而且這種事情對高殷來說也是個隱患,最好是將其殺死,只是考慮到事情隱約傳出去了,再屠殺功臣會讓人心寒,徐家兄弟又沒有權力上的威脅,因此高殷才沒對他們下手,比之魏收陽休之等,更是多了一層不可名說的戰友情誼。

  再加上徐家兄弟都是醫學大手子,將來醫學發展一途少不得他們,因此高殷登基後,就以徐之范為諫議大夫,常留在身邊,他也是要跟著去晉陽的官員之一。

  「去晉陽以後,還要委屈卿教授醫術、幫忙組建醫療班子,實在是委屈卿了啊。」

  徐之范連說不敢,心裡又覺得至尊說的沒錯,他的本職畢竟是朝廷命官,如今卻被高殷委託要去教授平民醫術,這讓他頗為不悅。

  醫者也不一定有大仁的胸懷,對徐之范而言,自家世代行醫是自家事,教導給別人就是另一個問題了,而且醫術這東西在各家都是隱秘,可以說是小家門戶的立身之本,如今卻被命令著傳揚出去。

  若不是至尊說會做成一本徐氏醫書供齊國後生所學,徐之范也沒什麼動力。饒是如此,也採取了一個折衷之法,選天策八旗中部分子弟向他學習醫術,再轉教給其他人,這樣能讓醫術擴散得快一些,也能讓徐之范看在天策府的面子上略略上心。

  畢竟造反的臣子可以動刀,但這種溫順又聽話的臣子,自己還要讓人乖乖交手藝,就少不得照顧一下情緒了。

  高殷笑了笑,因為連日操勞而笑得有些吃力,徐之范見狀,頓時仔細觀察起來,片刻後說:「還望至尊寶愛玉體,以國事為重啊。」

  這話隱有指責高殷沉迷耽樂的意思,讓他有些尷尬,他當然知道徐之范在說什麼,可這也屬於高殷對國家的規劃之一,若較真來,還真算是國事。

  一絲不悅自然而然地升騰起,被高殷迅速壓下,他總算明白了那些昏君的心路歷程,一點點的否定都會讓自己不開心,還容易視為權力的否定;而自己又極容易以權壓人,久而久之,便失了初心。

  在這反駁徐之范沒有意義,換個角度來說,徐之范的進言正是朝中上下的輿情體現,或許真有些人覺得自己開始高洋化了,高殷連忙正色,起身向徐之范行禮:「您說得是,我當深以為戒。」

  「哪裡哪裡……」徐之范受寵若驚,他已經做好了至尊甩臉色的準備,這倒讓他愧疚了:「臣知道國無嗣主,上下憂愁,至尊也是情之所至,況富有春秋,沉迷此道也屬人之常情。」

  他想了想,取過筆硯,細細寫下一紙呈給高殷,上面字跡清秀而筆直,正如他本人淡雅脫俗:「這是一些有著妙用的方子,正合至尊所需,至尊可派人檢之,而後採用,不過房事嘛,還是以規律為主……」

  高殷哭笑不得,自己現在才幾歲?哪怕是穿越來之前,也是槍桿子裡出政權,如今倒需要藥物的輔助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也是臣下的一番心意,高殷取過團扇將墨跡撫干,而後折好放在懷裡:「徐卿有心了。」

  「至尊喜悅就好。」徐之范揪著小鬍鬚,一臉的得意,他保證至尊肯定會滿意的。

  其餘臣子進來,兩人立刻板起臉色,心照不宣地裝著模樣,心中都暗暗發笑。

  說是處理政務,實際隨著高殷要動身,也沒更多工作要做了,高殷坐在這的主要意義是聽匯報,此刻高長恭就入了昭陽殿,和皇帝匯報這天的射箭活動。

  早晨踏青、中午觀射、下午親射,如今天色也遲遲暮暮了,見高長恭風塵僕僕,為國事奔波了一天,再想想自己一天天乾的俗事,高殷內心倒有些過意不去,對高長恭:「孝瓘真是辛苦了,省卻我好多功夫。」

  高長恭一愣,立刻說著:「請至尊過目的事情都有著章程,筆吏都在涼風殿候著,至尊盡可查閱。」

  見他誤會自己的意思,高殷笑著擺手:「只是怕你累著,多說了半句,怎麼還讓你急了?」

  高長恭手指撓了撓臉,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高殷不得不轉過頭去避讓他的鋒芒,不看那張和永馨永徽有著似處的臉。

  他伸出手,倒了一盞酒,隨後看向徐之范,徐之范會意,將酒給高長恭呈送過去。

  「蘭陵王請用。」

  高長恭雙手接過,忍不住笑了:「我忠以事上,見誠於天,因而得見天顏,蒙至尊賜酒也!」

  高殷微微點頭,也給自己倒了一盞,笑著說:「天顏亦願見汝哉!」

  兩人相視大笑,一同將酒飲畢。

  「去晉陽的日子確定了,三月十日,也就這四五天,咱們在鄴都聚的日子也不多了,後日便宴幾個家人,你也要來。」

  把宴請的事情一說,高長恭倒沒覺得有異,只以為婁後退了,讓姑母幾個安了心,想來至尊這裡露個臉討個差事,忙說:「這倒是極喜慶的,圍著至尊的親人臣子越多,就越得力,我們便也能輕鬆一些。」

  「你就不怕輕鬆到底,被他們占去位置了?」

  「有至尊在,若臣都能賦閒,那便說明諸賢滿朝,臣無需憂慮了。」

  高殷哈哈大笑,帥哥的奉承總是讓他非常開心,高延宗就沒這個效果。

  「倒是有個事情,臣想問一問。」

  見高殷允許,高長恭緩緩開口:「宴會上是只有我們高氏麼,還是……」

  這倒是提醒了高殷。此前高洋那次家宴,還宴請了不少外姓姻親,幾個輔政大臣都在。

  現在這次,高殷就不想把他們都拉過來了,全部稍稍閒置,而楊愔在其中又比較特殊,他如今算是待罪之身,確實需要高殷親口下令。

  高殷想了想:「女眷皆可入,其他外姓男子嘛……就都在偏殿候著,席間談到再把他們叫過來吧。」

  「不知太后、皇后若何?」


  高長恭笑了笑,退了下去,高殷也長舒一口氣。

  前段時間和郁藍膩歪太多,驟然分別反而還怪想的,可現在也過得舒服,只覺得有些距離也是不錯。

  男人的三心二意在自己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高殷搖頭,還是回到了皇帝的身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