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納妾

  「拜見至尊。」

  高長恭、高勱、慕容士肅等人略有些驚詫,只見高殷身著袞冕,坐在御座上,面容與平日一樣俊秀英逸,精神卻有些委靡,甚至很不形象地打起了呵欠。

  今天是二月二十五日,是至尊迎娶陳宋封鄭李等五妃的日子,朝臣對此心知肚明,因此朝會開得很快,沒耗太多功夫。

  他們散去後,近臣們便隨至尊轉入昭陽殿,為喜事裝潢宮殿,見到至尊這狀態,心中難免擔憂。

  「沒事沒事。」高殷擺擺手:「是昨夜夢驚了,睡一會兒便好。」

  他起身轉入後殿:「我休息幾刻鐘,等時辰到了便喚醒我。」

  「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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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近臣竊竊私語,高勱十二歲,也要到了娶親的年齡,問起慕容士肅等人:「成親是這麼累的事情麼?」

  慕容士肅憋著笑意,表情顯得極為擰巴:「也要看人,至尊累得最有道理。」

  高勱似懂非懂,又轉頭看向高長恭:「那還請蘭陵王保養身體啊。」

  高長恭、高延宗二人頗有些無語。

  之所以朝臣不參與高殷納妃之事,一是於禮不合,二是於禮不合。

  首先是朝臣本來就不需要參加皇帝的私家事。《隋書》只記載了皇帝納後、太子納妃、親王納妃和諸臣子婚等程式,因為這是他們的正妻,享有與他們同級的職責與權力,對國家而言很重要。

  而其他妃嬪,在整個禮法體系中只是「妾」的地位。

  「臣妾」之稱最早是戰敗被俘虜的奴隸稱呼,男曰臣,女曰妾,後來男奴隸為新部落繼續效命,便自稱臣,女奴隸被看上,成為新主人的性伴侶,便自稱妾。

  到了東漢時期,由於儒家的意識形態附會,擺脫了奴隸的本義,又被賦予了「接」的意思,妾便由此成為婚姻中一個接續妻子的角色,相當於正妻的分身,正妻的責任用她們來分擔,偶爾還會繼續履行奴隸的職責。

  《禮記·內則》曰:「聘則為妻,奔則為妾」,《春秋傳》曰:「女為人妾,妾不聘也」,妻是明媒正娶,有合法權益的女主人,妾則是一個活物件,物件是沒有人權的,後世所謂娶妾時的憑媒婚書,實際上是證明買賣關係的契約,本質上是使用說明書和出庫單,代表這個會呼吸能操作的物件給到了丈夫家。

  所以納側妃這種事情相當於皇帝的私家事,皇帝可以憑自己的喜好或臣子的迎逢去納妾,其他臣子也可以對此進行吐槽和銳評,但也沒法阻止皇帝正常的行使個人納妾的權力,這就是為什麼古代許多大臣吐槽皇帝沉迷美色,卻很少以此在官方程式上進行駁斥,畢竟這種事情是天理人慾。

  《紅樓夢》里的趙姨娘生了賈環、賈探春,賈探春卻以王夫人為母親,就是這個道理,在肉體上生育了賈探春的的確是趙姨娘,但在禮法上,王夫人才是賈探春的母親,妾室生了孩子都必須要送到正妻處認母,自身只不過是一個代孕的軀殼,甚至還會在家境不好時被賣掉,孩子們也可以拜嫡母為母,不認這個親生母親。

  這也是為什麼李祖娥使勁的想拱侄女做高殷的皇后,作為母儀天下的太后姑姑,實在不忍心看自己的侄女被其他女人騎在頭上,如今甚至還是一個突厥女人,更是意難平。

  按漢時的三種納妃制度,分別有「召納」、「選納」和「獻納」,召納是皇帝自己將指定目標召喚至宮中來,經典例子是趙飛燕,「上見飛燕而說之,召入宮」;選納則是派專職人員去民間選妃,王昭君走的就是這個路子,而獻納則是郡國和個人向皇家進獻女子,比如漢成帝的老媽王政君。

  其中召納和獻納的政治傾向更加明顯,前者透過召納來表示寵信臣子,後者則迎合皇帝的後宮需求,相比之下,選納倒是較為正式的制度。

  這方面高湛還做過一個抽象活兒,齊國天災四起,高湛下令開倉賑濟,結果最後居然沒辦法落實,大量百姓餓死,孤女孤苦無依,高湛就把她們都買入宮中,被祖珽指責強搶民女,屬於是利用天災來選納了。

  陳玉影、宋黃花、封寶麗、鄭令儀、李難勝,五人里只有前兩人算是獻納,她們的父親陳山提和宋欽道都是高殷的近臣,只要能入了皇帝後宮,陳山提是無所不允;後三者則是召納,渤海封氏、滎陽鄭氏和趙郡李氏都是威風當地的大族,不需要那麼諂媚,反倒高殷要做一些姿態,表示自己聽說幾名女子的賢名,從而向各族求娶女子。

  這樣便是皇帝親自召喚的,名聲多少好聽一些。

  其實宋欽道也可以算是召納,畢竟當初初見宋黃花時,宋欽道還不知道高殷看上了自己和輕霄的私生女,但高殷言語暗示了幾次,他哪能不曉得,於是便主動將女兒改姓為宋,認作女兒。

  因為母親是穆子倫的侍女,所以黃花一開始跟著主家姓穆,現在認祖歸宗,倒是把宋欽道的妻子氣壞了,為了這個事情和宋欽道鬧了許久。

  高殷也不做過多的干涉,女子好妒是這個時代的常事,他自己吃飽喝足不受束縛就夠了,還要替每個臣下強出頭嗎?那十年二十年後,不知道多少個被母親血淚養大的嫡子們會對自己產生反感,也壞了高殷如今在士林中的好名聲,畢竟這個時代的女子自成一派文社,在佛教也頗有影響力,得罪一兩個女人無所謂,得罪全天下的女人……

  也不是不行,但沒有必要,在沒有足夠收益的前提下,不得罪更有價效比。

  對宋欽道而言,雖然被妻子斥責和毆打非常恐怖,但這只是皮肉之傷,政治生命的斷絕才更讓他害怕。從政變時至尊有所警戒,卻未對他們這些輔政提前預警來看,至尊似乎並不是很親近他們,乃至有冷淡、疏遠之意,再加上楊愔被廢黜、諸多宗室和新臣小將被大力拔擢,宋欽道等人產生了危機感。

  他們是輔政沒錯,但這個招牌也只能到高殷親政之前為止,理論上是高殷二十歲、干明六年之時,實際上十六歲左右就要交權,就是現在了,他們的超然地位正逐漸被削弱,變回普通的臣子,最多有些過往的情誼和優待而已。

  接著從高殷登基後的舉措來看,他顯然不是一個儒弱的天子——光從他能制住突厥皇后來看就絕對不是——經濟、軍事兩手都抓,且兩手都硬,這樣的雄主,比之先帝差的似乎也就剩年齡了,更別說太子時就有著征討玉璧的意思。

  高王只是他的一個階段目標,新君必然要奔往更雄偉的功業!

  既然是這樣的小英雄天子,那麼就要在他徹底成熟前加以投資,因此宋欽道不顧妻子的阻攔,硬是將黃花送到高殷身邊,為的也是能繼續做高殷的親密近臣,將來仍在齊國的上層建築里耀武揚威。

  因此在高殷正式召納之前,宋欽道就把宋黃花的戶籍給辦好了,這讓高殷頗為滿意,如果自己來,那也要解決黃花是姓穆還是姓宋的問題。

  雖然只是妾,但到了高殷這個檔次,多少要弄清楚底細,而這甚至都不會過高殷的手,會是透過太后李祖娥的長秋寺去進行宮人的調察,這也是孝道不可不品嘗的一環,即便高殷貴為天子,納妾也要皇太后允許,是重要的程式。

  到時候底細不乾淨,鬧出醜聞來,對宋欽道反而更不利,沒準母后還趁機把宋黃花給摘掉了,那高殷自己可就不高興了。

  他對宋黃花的興趣,主要來自於她是歷史上高緯的第三任皇后,算是集郵和採納氣運吧,畢竟緯子做不到了,自己作為堂兄,代為施行也未嘗不可。

  而且宋欽道的五世孫是唐玄宗時期的名相宋璟,這一派都有著拉攏的意義,又如此聽話順服,高殷也就樂得收下宋黃花,作為對宋欽道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