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微微搖頭,見劉桃枝消失,又和其他人談笑起來。
心中有道暴戾的聲音,一直讓自己殺了唐邕,高殷也想如此做,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現在大齊的人材也不算少,但高素質的人才總是不嫌多的,唐邕的確是個人才,殺了可惜,還會讓天保舊臣惶惶不安,光是這一點就讓高殷不得驟然下手。
因此嚇唬一番,出出嫌氣,就可以把他丟到外郡去擔任刺史,給大齊GDP做點貢獻。
這樣便等於唐邕暗中勾搭婁後的事情,用洋子對他的寵信抵消了,以後唐邕就是普通一臣,並無特殊之處,按照功績升遷和賞賜便是。
必須得對唐邕稍作折辱,免得他自以為資歷深而在自己面前擺譜;雖說也不是罪不至死,但此刻殺了他,會付出一些額外的成本。這些隱形的成本,如今的高殷負擔得起,但唐邕不值得。
好一番游情戲致,讓高殷和郁藍盡了興,簡單地做了個狩後點評,給各臣以賞賜,唐邕在這讓這個流程輕鬆了許多。
高殷實在覺得有些可惜了,這種才能若是能給到一個衷心效死的臣子,那晉陽便無憂了,可惜唐邕的忠誠度不合格。
這愈發讓高殷推行學館和考課等制度的心情更迫切了,像是《雍正王朝》里的雍正,迫切地希望得到屬於自己的劉墨林、王文昭。齊國如今兩千萬人,拉不出幾個唐邕?是他沒搜羅到而已,這些人才肯定也希望被自己拔擢。
「今日狩獵順利,首功當屬唐卿,太祖緣何如此看重卿,朕終於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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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殷的話語輕柔,讓唐邕感動不已,直至剛才,他都覺得自己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遍,甚至能聽到常山王的召喚;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是真的,只怕是腿都軟了。
「唔……遼東初定,需得大將防禦。賀榮義在冷口關奮勇殺敵,支撐到援軍趕來,朕也希望把他調回來,休息一段時間——唐卿這段時間可休息夠了?」
唐邕還能說什麼?只得磕頭應承。
「那卿便去營州做個刺史吧,順便替賀榮義鎮守冷口關。」
高殷伸手拍拍唐邕的肩膀:「要辛苦卿一段時間了,不日便會有詔送到卿府上,望卿能不負朕之期望,作出一番成績。」
具體是什麼期盼,高殷沒明說,唐邕也不敢問,只得感激流涕,既為起復而喜悅,又因去遼東苦寒之地而傷感。
唐邕在各種方面都算是比較特殊的臣子,如今安排好了他,讓高殷煞是愉快:庫莫奚畢竟造成了一定的傷亡,讓他去恢復建設,料想能做的不錯。
原本高殷是有些想把他丟到幽州、定州去的,這幾個地方有著齊國的養馬地,而且人口稀缺,需要大力開發、恢復生產,就不得不派遣一些能人。
但能人往往有大志向,更希望留在中朝幹活,哪怕攀附權貴,也比真去為當地人民服務好得多。
因此高殷發現了一個好辦法,就是將那些不是自己元從派系、又有些才能的臣子丟去這些邊地,把苦活都幹了,將來還能給一個重新歸朝的機會;至於腹誹或者陰謀搗亂的人,總是有的,哪怕一統天下了,也還是會有臣民作亂。
此前設立的特務機構便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幫高殷探查各地各階層的資訊情報,各地官府必須提供限度內的配合,在郡一級還會設立專門的辦公所,儘可能壓制住這些臣子的異心。
日色遲暮,狩獵的隊伍便開始返回鄴城,終於在黑暗籠罩蒼穹之前進入了城中。
郁藍還有些意猶未盡,看著熱鬧的街市忍不住詢問:「咱們就這樣回宮了?」
這倒是提醒了高殷,他思索片刻,便下令道:「轉道去彭城王府。」
立刻就有快馬提前一步去彭城王府向高浟匯報,車駕駛入幹道,等到了王府,府中諸貴皆出來迎接,為首的便是高浟,在他身旁的是王妃鄭冬寒。
高殷的瞳孔微微放大,不過在暗色夜下,沒有人能發覺,只當高殷是激動:
「五叔近來可好?」
他三兩步走到高浟身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這段時間雖然不是不見面,但高殷忙於政務和人事,和高浟特意會晤的次數很少。
「已有後嗣,怎能不好!」
自從生了孩子後,高浟的心情一直很不錯,高殷也笑了:「今日正是來看小彭城王也!」
一行人說說笑笑,入了王府。
高浟是高殷如今還存在的長輩中最值得信賴的,這一點體現在他的出身上,他的母親是大爾朱氏,光憑這一點就不會有太多朝臣支援他篡位,畢竟如今的高齊霸業正建立在爾朱氏的殘骸上,爾朱榮的幾個兒子被留在國內,作為高家不忘舊主的恩義,但要說讓爾朱氏如閃電般歸來,段家第一個就不同意。
另一點則是他的性格,明練世務,果於斷決,事無大小,咸悉以情,知世故而不世故,歷圓滑而彌天真,是宗室里出色的能臣,歷史上就連高湛都找不出什麼好理由,於是就有盜賊闖入彭城王府,詐成有敕命要帶走高浟,而後將其殺死的事情。
高殷倒不至於因為高浟過於出色就想讓他死,優秀的人主應當提高自己的上限,而不是壓制臣子的上限,況且王有王的才能,只要將人才用對,賞罰分明,作為皇帝就算基本合格,總不必與臣子事事比較。
出於這兩點,高殷對高浟的好感度極高,將來若得了秦、蜀、楚、吳等地,少不得把他放過去做一國牧守,如今更是有大事要委託他。
得知至尊要來,王府的禮待規格也是最高檔的,無數的奇珍異寶都從府庫中拿了出來,任至尊和皇后取用,郁藍被諸多寶石吸引住了目光,拉著高殷的衣袖感慨:「我們的內庫都沒有這麼多好東西!」
高殷還未開口,高浟便笑著回答:「這些都是先帝賜予臣的,若皇后想要,可盡取之。」
郁藍來了許久,多少知道要含蓄一些,只是笑著,不說話了,一旁的鄭冬寒挪著腰肢過來:「其他地方還有更新奇的玩意兒,還請皇后賞光。」
「五嬸說得過分了,都是一家人,談何應不應允的?」
高殷在郁藍的臀上輕輕一拍,反震的彈性讓他頗為受用:「皇后可隨王妃去,見到什麼好事,也回來同朕說說。」
郁藍歡呼著,帶著大批婢女隨親切的鄭冬寒去了別院。這場景讓高浟頗為欣喜,誰都知道至尊寵愛皇后,而皇后是突厥人,想是不太懂掩蓋神色,看她此時歡快的樣子,平日至尊應是對她說了不少自家的好話,才能讓皇后如此期待。
「女子就是愛像這樣吵鬧,但沒了她們,生活又少許多趣味。」
高殷自嘲:「可能因為是突厥人的關係吧?我倒羨慕起皇叔和王妃的相敬如賓了。」
「哈!聽起來皇后也有不敬之時。但至尊與皇后年紀尚輕,縱有些許出格,亦是出於緣性率性直真,有大空靈秒性,與月光聖王自是天作之合。」
「待會皇后回來,勞煩五叔再說一遍,我倒要看看她是臉紅害臊,還是洋洋得意!」
叔侄二人說笑著來到一處清院,使侍從擺好棋盤,便對弈起來,一邊談著朝中的庶務,似乎那些煩惱都化作了棋盤上的星點,落子便壓得消散;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宗王重臣,兩人相視一笑,以天下為棋的感覺格外強烈。
「說來,我有件事,還想委託五叔。」
啪嗒!
「說來聽聽。」
「我去晉陽之時,欲將鄴中國務委託於五叔,五叔能替我守之否?」
高殷說著下了一子,又迅速拿起一顆,眉頭輕皺,專心剖析眼前的棋勢。
「……」
高殷這一手,頓時令高浟舉棋不定,難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