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歸彥雖然年少的時候樸實,但長大後就沉溺於聲色之娛,酒宴酣歌。
即便高殷不針對,以高歸彥的本性和才能,也難久居尚書省為國家謀畫,心裡想的更多是濫用職權,為自己攫取私利。
又有楊遵彥珠玉在前,兩相對照之下,愈發襯得高歸彥理政時左支右絀,紕漏百出,難令眾臣心服,好在高德政還在,偶爾幫襯一番,但朝臣已頗有微詞。
上有小皇帝管,下有朝臣諷刺,高歸彥這個宰相做不到兩個月,就已經很難熬了,最重要的是,尚書令等人都是實際的丞相,而高殷新下推行的幾樣政策,或多或少都有得罪人的地方,比如對陽翟的稅賦和國家專榷的鹽酒管理,都交給高歸彥去做了,高殷也只問他,這讓高歸彥在賺得盆滿缽滿的同時,幫高殷承擔了一定的指責。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例如分給禁衛們的地,凡是和高歸彥關係偏好的,高殷給的地都會差一些,但給高歸彥本人的田地又極好,這樣等他們去看田地的時候,就會容易產生高歸彥作宰相後,忘了他們這群老兄弟的怨恨。
而新提拔的五名禁軍將領,給的土地又能讓他們滿意,減少對高歸彥的期待和依賴。
另一個操作,就是之前使用過的更戍法。
地不是白分的,有著考練的任務,高殷不時從突厥、宮中禁衛以及天策府兵中抽調人馬,下朝後在殿內演習,或者陪同出城狩獵,而後將更優秀計程車兵留在宮中,混淆禁衛和府兵的概念——雖然編制還是以前的,但所待的地方、待遇截然不同,在這一番番輪換下,讓士兵們適應新形勢。
說白了,就是小火慢熬,漸漸烤乾高歸彥的威望。
如今高歸彥進也不得,政事做的不好,漸漸被高德政收攏住政務;退也不行,尚書令已經是百官之首了,除了皇位,還能給你什麼?領軍大將軍的位置已經被可朱渾天和占住了,總不能讓回去。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雖然不應該這麼做,但我想他沒多久,便會聯絡常山王,同時也會聯絡此前在京畿府中的舊部,你們多加注意。派些從大都督府開府就跟隨的忠心將領來,再在府內準備好五千以上的人馬,這個月隨時準備平亂。」
至尊已經下了準確的指示,那就去執行,高長恭領命:「請至尊示下口令。」
「嗯……就叫『皇建』吧。」
高殷忽然笑了起來,讓兩人摸不著頭腦。
笑了片刻,高殷坐回位子上去,摩挲著扶手。
「接下來就看六叔的了,別讓我等太久。」
……
「我的兒,事情如何了?」
高演跪在床榻邊,握著婁昭君的手。
聽母后這麼問,他垂首低聲:「已經召集了些許將領,只怕……」
「人手不足?」
「正是,漢種看得緊,又是在鄴城,倉促之間,僅有數將,好在右丞相和太保都願意支援我等。」
這話讓婁昭君欣慰,自己積攢多年的名望,終於要拿來變現了。
那個漢種再怎麼努力,這麼短的時間,終究是抹消不了鮮卑人的厭惡,斛律金、賀拔仁等人都和自己站在一起,這已經有了一搏的底氣。
這片天下,也許還是鮮卑人的,但肯定是她婁氏的!
婁昭君皺眉:「高歸彥呢,你可派人去和他談過?」
高演搖搖頭:「高歸彥如虎鷹,飽則懈怠,飢則噬人,如今他被漢種重用為相,正是飽腹之時。」
「我可聽說他政務處理得沒有楊郎好,已經被叱責了數次。」
「所以才要等等。他是二兄託孤的大臣,現在又作宰相,小小挫折還不能確保他會倒戈。若是他自覺不測,會主動聯絡我,或者您,咱們靜靜等待就是。提前與他知會,只怕他忠心未散,將秘事告與漢種。」
婁昭君點點頭:「嗯,你說得對。人手的事情不要慌,陪著汝父走過這麼多年,還是有很多將領賣我面兒。之後再進來見我一次,我將詔書給你,就以剷除燕鄭等奸臣、清君側為口號行事。」
「母后深謀遠慮。」高演想了想,還是繼續說:「單單僅有孩兒是不行的,若漢種在宮中發號施令,將宮門緊鎖,當日打不進宮中,萬事皆休矣。」
高殷也不是傻子,發現動亂,肯定第一時間調集禁衛保護自己,若婁昭君再被挾持,無論以誰的名義發詔書,高演都將失敗。
「你不用慌亂。」婁昭君聲音轉冷:「我屆時自有辦法,只要你……」
婁昭君起身附耳高演,說著她的安排,高演聽得愈發心驚。如若順利,整個宮廷就沒有了危險,只要他們能進得宮內,便是勝利。
「是,是。如此,定然無虞!」
母子談完,高演匆匆離去,片刻後,普河野方從一旁轉入,跪在地下聽候詔令。
「見到了?」
「是,有太皇……太后賜予的金帛,他們都願意效命。」
重要的不是金帛,而是太后的賜予,願意接受就等於背叛了新君,他們只會比斛律金等人更加賣命。
「與爾言,事成後還會有重賞!」
「臣明白。」
婁昭君眉眼一轉:「李昌儀呢?」
「她在外邊等候。」
「讓她進來。」
普河野退下,取而代之的是挪著步子進入殿中的李昌儀,婁昭君拉著她的手。
「我把你當做我的女兒看待。」
李昌儀神色晦暗難言:「多謝太皇太后抬愛,臣不配垂憐。」
「說哪裡話?你比那李祖娥好多了,她還把你當做姑母來尊敬呢?」
「那哪天就請你幫忙做個中間人,讓她來我這兒坐坐,我們好說和說和——終究是一家人,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情。」
李昌儀連忙搖頭:「這些天家的事情,我不敢摻和,求太后……放過我。」
這倒讓婁昭君放心了些,若是李昌儀滿口答應,自己反而會起疑。
她板起臉色:「怎麼?莫非我們齊國太后,都入不得你的法眼,請不動你這個叛臣的妻子?」
李昌儀流出淚來:「不是,我……」
她的手被婁昭君掙扎捉住,婁昭君感覺不對,拉開她的手臂,發現上面有些細細密密的新傷,她探手摸去,就連隱秘的部位都有。
「誰傷的你?」
李昌儀搖頭不言,婁昭君便念名字:「我宮中其他人?是李祖娥?還是……新君?」
李昌儀迅速撲入婁昭君懷中,不斷哭著。
婁昭君發出驚喜的短嘆,連連拍撫她的秀髮:「乖、乖,現在知道了吧?他和他的父親是一路貨色,豈能繼續在這家人下受折磨?我不願意,你也不會願意的。這樣活著,比死還難受!」
李昌儀渾身一顫,片刻後抬起臉,咬牙切齒:「臣即使活不下去,也要報復仇人,大不了就是一死!」
婁昭君笑起來了:「好,好,就是要有這樣的氣魄!可惜汝不是鮮卑女子,否則……」
「總之,定叫李祖娥舔汝足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