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紫姑、祀蠶神是民間流行的習俗,而且多廣於南方,在這種正式場合不設。
接下來是百戲,也就是民間樂舞雜伎的總稱,這就是為什麼要開闢一個萬人廣場,須得這麼大的地方才能將他們容納。
最受歡迎的百戲是角牴武鬥,畢竟角牴就是百戲的前身,在其基礎上吸納各方雜伎形成了百戲,也最為男人所鍾愛。誰不喜歡看打架呢?
其次就是滑稽戲,也就是未來的小品,透過某些小故事來闡述道理,也很受百姓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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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還有弄丸和跳劍,就是接拋丸子和道具劍,其他還有戲繩、緣竿、弄枕、幻伎等戲玩,高殷帶起的話本表演也在其中,頗受歡迎。
今夜可憐春,河橋多麗人。隨著氣氛的歡騰,多少王孫公主離開自己的座位,灌入底下的小世界,尋找獨屬於自己的期遇。身份的界限被燈光所融化,那些箴規禮教在狂歡中顯得蒼白無力,源源不斷地產生著佳話與佳人。
高殷甚至看見了祖珽這個傢伙,帶著一個俏麗的少婦在街上穿梭遊蕩,醺漾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是朝廷的官員,倒是暴露了本性。
「月下多游騎,燈前饒看人;歡樂無窮盡,歌舞達明晨啊……」
高殷輕輕念誦,又見文襄諸子都一同過來了,高延宗拉著他的二哥和四哥,向高殷行禮。
他嬉皮笑臉著說:「臣欲與民同游,不知至尊是否有興趣微服行之?」
其實微服出行是件很安全的事情,特別是在這個會場,外圍都是皇宮禁衛,身邊又有護衛相隨,而且微服往往是臨時起意,很難說被提前設伏,出事的機率很小,高洋活著的時候也經常這麼做,他很享受解開自己天子身份,欣賞他人震撼表情的那一刻。
高殷搖了搖頭:「太皇太后有恙,朕當在此侍候,汝等去玩吧。」
高長恭連忙說:「若需要侍奉,臣願陪伴至尊。」
「二哥!」
高長恭這話說的像是拍馬屁,但高殷知道他是真心實意。
「想是孝瓘容顏俊美,知道自己出行會造成堵塞,因此不願去的吧?」
這話引來一陣大笑,高長恭撓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
高殷笑著喚人帶來一副面具,精心打造,煞是好看:「戴著跟兄弟們一起去玩吧。」
高長恭恭敬接過,延宗則去招呼著他的三哥孝琬,文襄六子勾肩搭背,嬉笑著離去了。
「臣想起了以前,大兄還在的時候,也是這麼帶我們出去玩。」
在另一側服侍婁昭君的高演走到高殷身側,看著高澄諸子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我倒是少有這機會。」侍從端來酒爵,高殷親自倒酒:「我懂事以來,先帝就那樣了,所以……」
「二兄有時候脾氣不太好,他怕嚇著你們。」
聽見高殷不用朕自稱,高演沒再端著,對他來說,高殷更接近於子侄,雖然這份感覺正漸漸消弭。
但多少還有著一些。
遠處婁昭君探過頭來,高殷笑了笑,在兩爵間各小抿了一口,遞給高演:「六叔想喝哪杯?」
「月光王喝過的,我捨不得喝了,想帶回府內供著。」
高演爽朗一笑,隨手取過其中一盞,和高殷一同飲下。
底下燈花璀璨,兩人仰頭對月互酌。
高演忽然笑著說:「正月望日,侄兒為六叔斟酒。」
他伸出手,高殷將酒壺遞了過去,高演晃了晃,還有一大半,於是為高殷倒滿:「元宵佳節,常山王為至尊滿杯。」
高殷盯著他的手,不太確定高演有沒有高超的下毒技術,略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將此杯飲下。
高演笑了,錘了他一拳,轉身回到早已不滿的婁昭君身邊,高殷趁機將酒液吐在袖口中,用巾帕在口腔內擦拭。
「母后看!我給您弄了點好喝的。」
高演坐在婁昭君身側,給她倒酒:「今天是大節日,高興些。」
婁昭君瞪著他,高演被凝重感漸漸壓低了頭,不再言語。
婁昭君伸出手,安慰自己現在的長子,撫摸他的發梢,面容愈發悲戚。
「求您了,母后。今天是元宵節,現在這樣……不理智。」
高演低聲哀求,婁昭君深吸一口氣,隨後展露笑顏。
「好吧,阿演給我帶的酒,我必須要喝一些的。」
高演心下釋懷,迅速露出笑容,親自給婁昭君斟酒。
高殷則被弟弟妹妹們拉到一旁玩耍,高洋不在了,他便是這個家庭的主人,要照顧好弟妹,以及父親留下的姨姊們。
婁昭君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痛苦地捂著喉嚨。
高演扶她不住,她摔在地上,接著四肢一伸,然後失去力氣,高演連忙將她抱起:
「母后,母后!」
「來人,太皇太后暈過去了!」
紫極台發生小小的騷亂,引得底下的將領探頭圍觀,那些婁氏故戚與鮮卑將領猛然起身,面露極度的緊張和關切,甚至有人按住了腰間佩刀,目光灼灼地盯著台上,彷佛隨時準備衝上去護駕。
他們對太后的關切,遠超對皇帝的禮節性關心。
斛律光、賀拔仁等人更是直接衝上台來,圍在太后與常山王身邊:「發生何事?太后怎了?」
「就飲了一些酒……」
「是至尊賜的酒?我看到了!」
高殷走過來,高演還好,其他人的面上明顯帶著怒容,賀拔仁似乎有所發作,被斛律光攔下,幾將後退、行禮,但他們的肢體明顯表現出抗拒。
御醫被帶來給婁昭君醫治,片刻後,婁昭君悠悠轉醒,看高演和諸將在身邊,長舒了口氣,可見到高殷,渾身猛然一顫。
「老身無事,無事……」
怯生生的樣子,似乎經歷了威脅和委屈。
高殷想上去牽住她的手,她又忽然發了脾氣,氣沖沖地讓所有人都離開,雖然沒明言,明顯就是不希望高殷過來,接著又哭了起來。
沒人知道她在做什麼,這表演雖然拙劣,但有效,將領們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切、
高殷起身,下達命令:「太皇太后累了,想是人太多,她氣悶,帶她回宮中休息吧。」
賀拔仁靠近,躬身下拜:「臣請侍奉太后回宮。」
「朕說太皇太后累了……」
「臣等熟識多年,太后見著我等會更安心,常山王亦如是!請至尊命常山王及我等侍奉太后回宮,臣感激不盡!」
高殷大怒:「汝威逼朕乎!」
賀拔仁跪下磕頭:「不敢!為太后計耳!」
高殷負手環視四周,似乎所有人都在朝這邊張望,等待他的決策。
心裡的怒氣愈發旺盛,高殷感覺某根神經繃斷了,它的遺言只留下四個字。
當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