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風霜

  回答他的,是高洋伸出的一根指頭,四五支羽箭順著指頭飛過,穿透高演的長袍寬袖,將他釘在地上。

  同樣的箭矢向元蠻飛去,他沒有女婿那麼好的運氣,箭矢穿透了他的腦袋,擊碎他的一切思想,也讓高演失去了岳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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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上高洋看在高演的面子上,沒有殺害元蠻,但現在因為高殷的活躍,使得世界線大大改變。

  南北朝的皇權中,宗室的含量極高,畢竟外戚外臣都有變現案例,宦官的名聲也不好,宗室是其中相對不那麼爛的一個,好歹是自家人。

  而又由於婁昭君所代表的晉陽勛貴的壓力,使得高洋忌憚造成齊國內亂造成皇位不穩,因此他磨刀霍霍五六年,卻始終沒有對高演下手。

  然而最後一年,轉機來了。高殷在政治與軍事上,都證明了不需要太多皇叔的輔弼:手握文襄三子與數位皇叔、掌握忠誠於彼的軍隊數萬、主持齊律工作、迎娶突厥可汗之女、獲得部分晉陽勛貴支援、漢人門閥全面擁護、與僧眾關係良好、有軍功在身……

  說得難聽一些,縱容太子到這個地步,高洋自己都不太有信心能夠穩穩壓住了,也就是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不然可能又會釀成一場巫蠱之禍。

  由此一來,高演的重要性就大大降低,即便不殺他本人,也可以攻擊除他以外的佐臣。高演保不住人,母后也只能保護她的親兒子,日後做個勢單力薄的孤臣,也能讓高殷更好掌控這幾位親叔叔。

  從政治學的角度來說,這也是對高演的保護,如果他沒有異心的話,那等著高殷未來的賜予便好,不需要自帶一個龐大的勢力。

  所以元蠻成為了高殷振翅下的犧牲者,高演雙目嗔淚,高湛也是同樣的憤恨,但只能拉住六哥,不讓他說昏頭話:「何必為了外人,傷了自家和氣!」

  兩人滿懷著緊張與恐懼,向高洋俯首。

  高洋滿意的點頭,這九弟還是有了點長進,也可能死的不是自家岳丈,他不心疼。

  高洋轉頭,看著目瞪口呆、驚慌失措的元氏諸人們,從中尋找將來能成為高殷班底的人才,其餘的——盡皆處死。

  …………

  高殷坐在大都督府的門院中,等待著訊息。

  高洋是個擅長利用瘋癲來掩蓋真實目的的英主,他為什麼屠殺諸元,高殷心裡其實是很清楚的。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晉陽勛貴不聽話。

  他們隨時可以收割鄴城的皇權,這一點,歷史上的高殷以及高儼都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後面高湛高緯對高睿、高長恭、斛律光等晉陽軍鎮的代表人下手,也是因為他們背後的勢力早時大力干預皇位傳承,後期牽涉太深,根本無法置身事外。

  斛律光雖然支援高緯,但若是支援高儼,也是他一句話的事,而這就是他的取死之道——皇帝根本無法容忍自己的存在由他人隨意決定,這本該是皇帝的權力。

  因此,即便高湛父子是受益者,也仍舊忌憚這把刀,仍然要冒著不敵周國的風險,將它們全部打斷。

  而元氏這邊,自從魏末動亂後,他們就失去了可以反抗的軍事力量,沒有足夠的武力,只能依附於爾朱榮、高歡、宇文泰等霸府權臣才得以生存,而高氏霸府中,晉陽勛貴掌握著絕大部分軍力。

  這就是高洋要殺死諸元的原因。元魏仍有著很大的政治影響力,雖然他們沒有軍力,但若是與晉陽勛貴結合,那就會成為一股強大的軍政勢力,甚至超越了高氏。

  雖然晉陽勛貴們出身懷朔,而元魏宗室是洛陽天龍人,天然就有著大矛盾。可再大的矛盾,在足夠的利益面前都是可以放下的,而且他們對高洋的仇視,大機率是超過了對彼此的厭惡。

  高洋在時,還能壓制,高洋若逝世,那么元魏和勛貴中只要有人牽線搭橋,很可能就不是擁護常山王叔政變啦,而是擁戴一個元魏宗室光復大魏。

  說到底,還是歷史上的高殷太廢,讓高洋不得不為他多作綢繆,而這殺孽又多少因為父子關係,傳給了高殷,使得他地位不穩,形成惡性迴圈。

  所以高洋雖然兇殘,但做事情還是很有道理的,至少徹底斷絕了元魏復辟的可能,而高演只是填補上了這個政治生態位,吃上了政變紅利。

  高殷嘆息,雖然他已經和歷史上的原主有所不同了,但要說是否能和晉陽勛貴全面開戰並完勝,他也不敢說萬無一失。

  那麼在高洋眼裡,自己的繼位仍是不能穩當,所以對元氏的誅戮仍是有必要的,甚至比原世界線還要有必要——

  原先的自己沒有政治能動性和足夠的號召力去拉攏元魏宗室,而現在,高洋一個大棒子打死大部分後,自己收攏剩下的元魏宗室,保住他們的性命,就足以安撫他們的心情。

  「希望他們能夠順利吧。」

  與其說是高殷有能力去救人了,不如說是他讓高洋覺得自己有能力救人,又能控制住他們的仇恨,轉化為對自己的忠誠。

  高殷祈禱著,即使是他想要做到這一點,也必須是高洋有所開放,否則也是空談。

  沒多久,最近的人馬快速帶回了訊息:「據聞諸元今日出府後,至尊的禁衛闖入他們的府邸,帶走了部分人,剩下的則被關在府中,還沒有發落。」

  「我們的人可以進去嗎?」

  「一開始禁衛有所阻攔,但樂城公和安德王堅持,最後他們退讓了,讓我們得以將人帶出來。」

  高殷鬆了口氣,下令所有的將領都如此行事。

  他坐得煩悶,起身四處踱步,想著能救幾個是幾個。

  陸續有府兵帶著元氏家族趕來大都督府,她們不知道自己的處境,見到太子,只是依禮跪拜,仍是惶恐不安。

  至尊和太子同屬一國,對他們來說,根本分不清誰好誰壞,或許都是大小王。要論起來,太子對他們的傷害還更大一些,將他們從家裡帶出來,也沒給他們收拾資產的時間,看上去很像找理由抄她們的家,甚至連嬰兒都不放過,已經有孩子和女人在暗暗哭泣。

  高殷不能解釋,也理解他們的心情,人都有僥倖心理,高洋只是派人把守在府門前,還沒有動刀,他們也許覺得不是大事。

  「找個地方安頓他們,等天亮後再說。」

  八旗士兵聽令,像驅趕牛羊一樣,給她們安排住宿和飯食,將他們庇護在大都督府中。

  有膽大的元氏咒罵,引起士兵們的不滿,士兵將刀拔出,嚇了她們一跳,頓時不敢再有怨言。

  現在是收買人心的時候,高殷讓人呵斥了那名士兵,並讓和元氏有交集的文士們去安慰,儘可能將自己的印象給到最好。

  「你們其實很幸運了。」文士們長吁短嘆,引起追問,文士支支吾吾,而後才說:「至尊今日要誅殺諸元,是太子將你們力保出來的。」

  「怎麼可能?!」

  雖然這麼質問,但元氏們相信了,至尊強行擄走一些女人,還以為只是和以往一樣,羞辱和發泄,誰能想到是最恐怖的誅滅。

  她們不敢再說回家,也不敢提財產的事,只是希望家主能儘快從宮裡回來,給她們一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