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巧遇

  在楊素行進的時候,齊軍也在挺入,後續的軍隊透過博望道,駐紮在瓜里津,徐徐向前線推進,大概在距離宛城東北十五里之處停下,尋一山谷駐紮。

  不到二十里的距離,齊軍一二時辰就可兵臨城下,得知高景安已破雉縣、酈縣,但仍在西鄂和周軍纏鬥,高殷便命麾下將領李崇義、程哲自後方抄襲周軍,壞其士氣。

  賀若敦父子主動請戰,高殷由是一喜:「卿父子乃名將,惜關中不能用,今大展長才,令北人皆側目也。」

  「臣當為至尊擒剪凶魁,克平蒙州!」

  淯陽郡就是蒙州,西魏時期設定。周齊國內的郡縣尚好,雖然在早年籠絡各地豪傑時廣設州郡以封賞太守刺史之爵,但平定以後便慢慢撤消了,可時常發生衝突的邊境就沒有這麼簡單,各國為了宣示法統,往往採用同樣的名字或古代郡名,像【堵陽】,原為方城,周國有設定襄邑郡,數十年時間有三四個名字;

  再加上北魏舊名、西魏改名、周國改名、楊隋廢郡立州、大業可能還要再改一次,堪比王莽和武則天的政治。尤其是荊州這塊地方,因為原先是宋齊梁的舊地,那麼還要多幾次改名;再加上周齊互相爭奪州郡,那麼從東魏到齊國又有數次改名,地名混亂無比,很多人根本鬧不明白此地叫什麼了,故而賀若敦以周國的蒙州相稱,其實也不犯忌諱——考慮這個就根本避不過來了,高殷也只能讓天下人再等等,等他掃平周陳,就「統一一哈」。

  賀若敦放出豪言壯語,受命領五千軍士向西進發,除卻其中一千多的天策府兵外,其他都是河北河南等地招募的新兵,素質魚龍混雜,有些疑似侯景舊部,或曾經是土匪賊寇,只是大齊以寬仁治國,既往不咎,倒讓他們有了投軍立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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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攻克的葉縣有一座南安城,原由馮顯擔任城主,最初是齊將,在天保八年向周國投降。

  當初馮顯是秘密派遣使者歸降,甚至連其部下都不知道主公膝蓋已軟,周之柱國宇文貴——不是宇文憲的太子宇文貴,是宇文莫豆乾之子、未來設計隋朝大興城和洛陽城的宇文愷,和那個被高殷俘虜的宇文忻的父親——派豐州刺史郭彥前去迎接馮顯。

  郭彥雖然在南北朝名聲不顯,但他的祖先是三國時期在關中抵禦諸葛亮的郭淮,也是望族出身。

  當時馮顯率部送糧南下,郭彥擔心馮顯的部眾不聽話,於是半路攔截,馮顯順勢投降,馮顯的部下則拒戰,郭彥縱兵奮擊,將齊軍全部俘虜,同時奪下了南安城,一共俘獲三千餘齊軍。

  郭彥得到宇文護的嘉獎,但很快認為南安城遙遠難制,下令郭彥班師,如今郭彥在朝中任工部中大夫,而馮顯跟隨郭彥駐紮了一段時間,並沒有司馬消難那樣入朝受賞的待遇,繼續守著南安城;又擔心麾下部眾多為齊國舊卒,怕哪天他們把自己拿下,獻城歸齊,於是大部分作為俘虜被拆散送往河南各城郡,馮顯自己招募新兵。

  此次得知齊軍大軍壓境,馮顯派出前軍和暴顯交戰,但遣散舊日兵馬的惡果顯現出來了,戰力不足以抵抗暴顯,前陣慘敗,馮顯便由此覺得齊軍勢不可擋;

  作為原先的齊將,他看得還是比周將們清楚的,於是很乾脆地領著殘餘的一千五百軍士自南安跑路,過堵陽逃到了比陽。

  結果好死不死,高殷進駐堵陽後,暴顯又奉命去攻打舞陰、比陽等地,尤其是比陽郡。

  這個地方在北魏時期叫做陽平,下轄城陽縣,北魏時期設定了殷州和城陽郡,周國也延續了這一點,所以暴顯心思就敏感了一些,想著儘快奪下周國殷州,不讓他們繼續冒犯至尊的名諱,對著比陽就是一頓猛攻,擊破馮顯部,馮顯再度率領二百多殘兵逃離。

  馮顯本想躲去平氏城,但恐周將以軍法治自己敗軍之罪,因此乾脆繼續向西逃竄,打算到湖陽戍、往新野、入穰城尋機修整,順便用自己在齊國的履歷再賣一波老臉。

  而就在八月十七日,高殷出堵陽前往博望的第二天,他在湖陽戍撞上了從丹水飄下來的楊素一部。

  楊素的兵馬接近戍所,讓湖陽戍將又驚又疑,唯恐是齊國的詭計;確認身份後,湖陽戍將坦言此地容不下這麼多人,但楊素派出傳令兵表示自己只是略作休整,馬上要出發迎擊齊軍,還煞有介事地說有朝廷密令,湖陽戍不敢反抗,急忙開門迎接。

  楊素在三年後出任宇文護記室,這時候是白身,因父親尚存,也沒有爵位,入軍之後臨時被達奚震任命為幢主,但這不妨礙楊素傲性自然,牛逼得像是什麼達官貴胄子弟。

  湖陽戍將看其豪放不羈,不似凡人,又帶著許多兵馬,於是客氣道:「越勤幢主言有密令,可否給本戍一看?」

  楊素豪放吃喝,聞聽此言,抬起身體,雙臂一展:「令在營中,戍主已看見了。」

  戍將微微皺眉,又聽楊素道:「標下執行軍令,以奇兵偷襲東賊後營,彼無料我,為防訊息走漏,故不聲張;若不是許多資用都在江中遺落或打濕,我也不會打擾戍主。」

  戍將見其言吐不凡,惡感略消,又聽說他要率兵去擊齊,心中頗為疑惑;問清楚楊素的家世和遭遇後,才明白他是要擊齊立功,為父報仇,頓覺此子英豪,對他有些冒犯的舉動也輕輕放過了。

  「朝廷新敗,北境不寧,齊師大舉入寇,實難抵禦,恐怕不久就要打到這來了。」

  戍主輕捋鬍鬚,嘆道:「近日軍隊調動頻繁,得荊襄訊息,言襄州、安州、江陵三路皆欲發兵,奈何為東梁騷擾,無暇顧及豫州,穰城的賀拔總管……唉。」

  「史寧已老,見齊軍勢大,欲見國軍相拼,火中自取栗也。」

  飲下一口酒,抹去唇上酒漬,楊素冷笑:「國中多此老饕,食粱肉而無作為,怪不得國家遭禍。」

  「幢主言過了。」

  戍主憐惜他,只是提醒了一下,不然這種言論上報給朝廷,他早晚有大禍。但其父越勤敷陷於敵營,他心中有怨也正常,左右不過二三句腹誹,便隨他發泄。

  此時有士兵來通報,言戍外又有一支兵馬自北而來,看樣子是敗於齊軍之手的前鎮軍將,正在戍外請求入內休整。

  「又來?」

  湖陽戍主略驚,轉頭看向楊素,本能地懷疑起這是齊軍的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