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精鮮

  高紹德本能地閉上雙眼,臉上頓時有一團團粘稠的液體飛來,一小部份還滲進了唇里,居然有些香甜;

  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也不是塗滿他的面部,而是在燈火闌珊處,他和宮女們調情互動,那該有多爽啊!

  可這旖旎的氛圍建立在兄長對他的羞辱之上,高紹德的情緒被彈壓到極致,還沒等他發怒,高殷又下命令了:

  「問他,誰讀成了書呆子?似你這般無所事事,整天給太祖和母后惹禍,就是好漢了嗎?!」

  女孩們顫顫巍巍地重複高殷的命令,高紹德青筋暴跳,猛地起身,宮女們嚇得大叫跑向四周,只聽高紹德怒吼:「我是太祖嫡子!鮮卑好男子!豈可……受這種屈辱!」

  高洋生前為了統戰,時常自比鮮卑人,這一方面是由於高家傳統就是鮮卑人認知,前幾代一輩子都是以鮮卑人自居,所以不覺得有什麼奇異;而另一方面則是出於在北韓卑之國建立威望的需要,不能照顧鮮卑族的情緒,盲目的抬高漢人,只會讓自身建立的政權毀滅,甚至家族不保。

  因此高洋才時時強調自己的鮮卑屬性,就好像後世有些明星去什麼地方串場,都愛說自己是半個xx人、精神上早就是xx人了一樣,屬於一種官方價值觀的肯定,這種事哪怕是皇漢的精神偶像朱元璋都曾經幹過,「如蒙古、色目,雖非華夏族類,然同生天地之間,有能知禮義、願為臣民者,與中夏之民撫養無異」,這甚至早於他登基之前。

  正因如此,高殷才會覺得高紹德的行為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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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玩抽象,是因為抽象能表達政治態度,說白了能吸引更多族群靠攏、減少通知成本,不是誰都像拓跋燾那樣喜歡把人賣了還毫不遮掩都露出來的;

  而你高紹德在齊國是什麼身份?洋子和自己都是齊國的話事人,以這種尊貴的身份去統戰才有意義,說句難聽的,你高紹德還不配cosplay洋子玩鮮卑崇拜!

  高殷動動手,甚至沒下命令,康虎兒就走上前去,把高紹德像雞仔一樣揪起來,讓他在半空晃蕩著,掛在高殷的面前。

  高紹德見狀,表情有些古怪,兩邊臉頰微微鼓起,像是要以牙還牙,但高殷沒給他這個機會,一個眼神示意,康虎兒就把高紹德的嘴鼻全部捂上;

  高紹德頓時喘不過氣,咳嗽連連,兩腿踢蹬,雙眼翻白,看著他差不多了之後,高殷才示意把他鬆開,高紹德頓時從喉管里發出一長串抽油煙機的喘息聲,目光呆滯、口水從嘴角流出,卻是思緒混亂,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了。

  「老弟啊老弟……我進軍稷山,征庫莫奚,打韋孝寬的時候,你在做什麼呢?這就是你的鮮卑精神?你還不配談鮮卑,況且鮮卑和漢都會是過去,以後只有齊族。」

  高殷一邊搖頭一邊嘖嘖:「別人也就罷了,但你是我的胞弟,居然也不能理解,若是阿耶泉下有知,一定會上來打你屁股的。」

  高紹德的靈魂漸漸拼湊起來,仍是不能理解高殷的想法,高殷也沒指望他理解,嘲諷了兩句後,便說回了主題:「待會兒你收拾一下,我帶你去找阿緯道歉。」

  高紹德沒有反抗的能力,但嘴巴的硬度是他少有的特點,哪怕要被高湛殺死時他都沒軟過:「我……不!」

  高殷嘆了口氣。

  「那就沒辦法了。我帶紹義和紹廉去吧。」

  高紹德猛然抬頭,滿臉不可置信,但高殷的目光比他還要詫異:「你在奇怪什麼?」

  「你這個做兄長的不肯為自己的錯誤埋單,那可不就是我和弟弟們出面給你擺平?」

  「就算他們的父親是九叔,但除此以外,他們也同樣是高家人,真以為可以隨便欺負高家人?還是這麼毫無道理地欺負?你自己都不尊重同族,最後指望天下萬民尊重高氏?那你還不如拿劍直接把他們殺了呢!你又沒這膽子,最後還要我們替你擦屁股,也好讓弟弟們看看,哪個兄長在做事,哪個兄長不做人!」

  高紹德的生活圈子其實極其狹窄,除了親人和奴僕以外,就是跟著父皇高洋見到的諸多臣工。

  遺憾的是,因為父皇有些小毛病,導致高紹德很少能觀察到正常的君臣互動,以為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通常操作就是洋子那樣的熱情奔放,所以很是養成了「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階級分明」的性格。

  能比紹德地位還高的人的確沒有幾個,老一輩不會刁難他,高洋、高殷也以禮相待,甚至由於有些相像,同時沒有繼承自己權力的焦慮和猜忌,高洋對高紹德還真多了一份純粹的父愛,以至於把高紹德的性格養得有些天真。

  在高演高湛等人被高洋毆打的時候,高紹德從不求情,冷眼看他們落難,以至於高湛記恨在心,即便高湛已死,名分不占優勢又明顯冷漠無情的太原王在朝中也沒有多少人望,反倒會有更多人推動,讓皇位回到神武嫡子甚至是文襄子嗣手中,都比在高紹德手中靠譜。

  因此高洋當初雖然有強行扶立高紹德即位的想法,但他自己心裡也知道那不過是下下之策,是自己和疑似高殷的存在談崩了才會進行的選擇,如果想要帝座能夠留在天保一脈的手中,那這皇位只能由已經有了軍功和嫡長子正統名分的高殷即位。

  高紹德此時還不清楚此事,但聽見高殷要帶自己的弟弟出去丟人現眼,還是為了自己的事情,他頓時怒不可遏:這、這不丟人丟到突厥去了麼!

  「把他給我吊在這,等我帶紹義紹廉回來,再放他下來!」

  高殷一聲令下,禁衛們馬上取來繩子,丟上房梁,準備把高紹德吊著綁起來。

  高紹德見狀大驚失色,在空中扭動身子,不斷搖晃:「阿兄、阿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高殷充耳不聞,高紹德急得眼淚都要留下來了,立刻大呼:「我去,我現在就跟您去!不用麻煩紹廉紹義,我現在就去給那高緯賠禮道歉!」

  高殷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卻又忍不住問向身邊的侍衛:「你們聽到什麼了嗎?」

  侍衛們會意,搖頭說沒有,高紹德不得已,又大吼了幾次,才「傳入」高殷的耳中,被放了下來。

  「去之前先更衣,順便我去你的府庫拿點東西,作為賠禮,讓你知道輕辱他人是什麼代價。」

  高殷說著,讓侍宦們帶著蓬頭垢面、垂頭喪氣的高紹德去清潔,自己去和侍衛們挑選了一些珠寶珍玩作為禮物,不過這只是正常的表面功夫,高殷自己覺得還是送一些木製的圓底木馬,或者造一個旋轉木馬遊樂場會更受小孩的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