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延宗對這些大道理沒興趣,只是覺得兄弟不識趣,讓他有些掃興。
他嘴上雖然硬,但心裡對戰局也有基本的把控,沒有狂妄到覺得自己能率領這些人馬就能攻陷一座經營二十多年、不缺兵員資糧、又難以圍困的城池,玉璧可以困住是因為建立在峨嵋台地之上,至尊又很缺德地污染水源、投放死屍,多種手段齊下,才讓人心離亂,最終崩潰。
這些手段對一座大城的效果就不會太好,蒲州城高池深,背後又有著蒲津渡,士兵取水、運輸糧草軍械十分便利,靠著污染也染不了多少人,還白白地浪費名聲,除非手底下計程車兵全都是百保軍士那樣的水平,高延宗就敢率眾登城——
只是雖然對這座大烏龜殼沒有辦法,狠話還是可以說、可以放的,不但自己心裡舒服,也能安撫軍心。高延宗只覺得四兄的性格太死板,吹個牛逼怎麼了?沒準哪天就做到了呢!
「所以我們就這樣耗著?耗到天荒地老?」
「我們收復舊土,需要一些時間讓人心歸附,西賊不如我國富裕,大兵留此,徒費錢糧而已,等至尊回朝整頓完內務,自然有新的指示,屆時會有更多兵員來此一共克蒲州,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戰果。」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
高長恭說著,忍不住笑了笑:「當然,周人要坐不住,欲與我軍野戰,那就是他們的命數了。」
「嘿,我以為四兄被這些天的軍務淹沒,都忘了自己是個將軍了!」
高長恭白了一眼:「還不是你把事情都甩給我,我若不做,這些事情誰來承擔?秩序如何維護?正因我整日忙碌,才會讓你在這偷閒飲酒。起來,跟我回去!」
說完伸手就要去拉高長恭,高延宗面色一變,在地上支棱著不起來,活像一個兩百多斤的孩子:「放過我吧四兄!讓別人去,你知道我不會做這些!」
「就讓那個誰……李秀去!她最近不是身體不好麼,這些事情總做得來吧!」
高長恭面色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怒斥道:「李秀可是我軍中少有的文武將才,做事比你們仔細多了,要是沒她,我現在還忙著呢!」
高延宗噗嗤一笑:「嘿嘿,你肯定會這麼說,誰讓她是至尊的女人呢?」
高長恭面色一紅,這算是他少有的兜不住的地方,高殷讓女子為將,他沒意見,畢竟軍隊是量才而行的地方,李秀有著足夠的才幹;但讓女人爬到這麼高的地位,總會引起一些不滿,而且還放在自己的身邊,說不好是監視還是什麼,總之不輕鬆。
有時候他也會感慨,至尊是否太信賴他了,連這種事情都讓他幫忙照顧。
高長恭只得趕緊轉移話題:「平原王在玉璧整軍,待軍氣恢復,便來與我軍匯合,而斛律明月在龍門征糧造船,欲自上游渡河擊賊,突厥可汗的兵馬也都在往草原撤回,這些都是大事,你不要太懈怠了,到時候我軍出發攻敵,你還酒醉呢!」
高延宗咂舌,這些事都是機密,應該是四兄剛剛得知,便迅速來和自己商量了;其他都好說,自家軍隊,又比自己資歷老,人家指揮自己差不多,他能說得上話的也就只有突厥這一方了。
「冬天雪地都能行軍助陣,現在春雪消融,反倒留不住了?他們不替我們拖著隴右的周軍,宇文薩保得了緩,能來蒲州的人馬就更多了。」
高長恭點點頭:「牒雲吐延來信,言可汗劫掠甚多,麾下多士心滿意足,又欲和至尊討要錢糧珠寶,故而待價,草原上也不平靜,他們要應付西北可能來犯的敵人,所以回去準備。」
「我已送書向鄴,至尊使聞,必有對策,在這之前,我們也要做好隨時收到命令、作戰攻城的準備啊,沒準哪日至尊忽然就出現了,看見你這幅模樣,還不得怒?」
提到至尊,高延宗頓時悻悻然,他看不上高殷的武力,但其氣度在某些時候已經和天保無二了,雖然在虐殺韋孝寬時,自己跟著興致勃勃,但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若自己得罪了至尊,是怎樣一個下場?
興許至尊正用聖王的佛力在偷看自己呢……
高延宗立刻彈射起身,拍拍屁股,風輕雲淡起來:「算了,閒著也無聊,我去訓練士兵,再這麼待下去,我都要不會騎馬了。」
高長恭輕笑:「記得給至尊生子,以及太皇太后殯天的事情上一道奏表,這些事情不是打仗就能拋之腦後的,記得這些事情,比你打一些仗都有用得多。」
「還是四兄心眼多。」高延宗吐槽:「大兄三兄就是沒這些心眼,現在還不知在哪快活呢。」
兩人心緒都忍不住複雜起來,對高長恭而言,親兄弟這個概念,似乎自己和至尊更加貼近,除了異父異母,他們的相處和兄弟無二,就連長相都同樣俊美;反倒是自己這些真正的親兄弟,相處得也不是不好,但比起至尊,總是少了那麼一層……侍奉感。
是了,他是把自己當做至尊的家臣,而至尊給了家臣以上的尊重,相近的血緣關係讓這份君臣以上、主奴未滿的情感有了一個載體,令高長恭心甘情願地為高殷效死。
「一定會拿下蒲州。」
高長恭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像是背誦聖言:「這些不過是小技,真正能讓至尊開心的還是土地,只有一統天下,才配得上至尊的榮耀。」
而他們若是沒有這份才能,至尊也不會怪罪,會尋找各種方式加以培養,給與他們最溫柔的關懷與最合適的對待,讓自己不必害怕失敗,甚至害怕勝利。
高延宗一怔,愣愣地點頭,旋即大笑:「這幾日我不飲酒了,加緊操練士兵,過幾天去蒲州城前叫個陣,罵幾句宇文薩保!至尊當時讓宇文邕在城下申冤,那場面樂死我了,現在我也試試,在宇文訓面前對子罵父,看看他是什麼反應,能不能忍得住!」
「若敵軍真敢出城,我自會接應你。」
高長恭只是擔憂強行攻城傷亡過多,現在的齊軍損失不起,更不能重蹈覆轍、造一場東魏時期的大敗;而現在周國宿將多老殘死,將星凋零,若是野戰,有至尊的兩千百保軍士,他何懼於天下!
兄弟二人在齊國軍營內說說笑笑,蒲州城內就沒這麼樂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