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見子

  臣子們像雞仔一樣,誠惶誠恐走到高殷的後方,見至尊用著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技法在紙上塗塗抹抹,完全沒有風流倜儻的模樣,反倒像是撥弄算盤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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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黃紙上的線條框架內,逐漸浮現出一具威風凜凜的戰甲,雖然被線條卡縫的樣子很怪,但仍比之前的圖樣好上無數倍;至尊擦去線條,又在戰甲上鉤勒出人面來,一個酷似高王的面容與戰甲合為一體,看上去宛若天神下凡。

  「臣等不及也!」

  眾臣真心實意地稱讚起來,這種畫工他們從未見過,恍若神跡,也許只有至尊這樣的聖王,才能創造出這種技法吧!

  素描草稿極為困難,哪怕有原稿在旁邊,高殷也畫得磕磕絆絆,在這方面他不專業,只是跟老師學過一點,又參考了模糊的記憶,所以只能畫出比較簡單的仙女座聖衣,那兩個圓臂鎧讓他印象深刻。

  「……大概就是如此。」

  高殷松筆,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實稿和他印象里的形象差了許多,但碾壓這個時代綽綽有餘,甚至可能發展出後世的繪畫技術,讓它們成為中國的傳統文化。

  作為穿越者,高殷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拿來主義,不論是黑犬黃犬,只要能拿到耗子就是好犬,在這方面可不能有處女情結;難道自己沒追上的初戀白月光,穿越回早年可以挽回的時候,就因為有她嫁給別人的記憶,於是覺得她不乾淨、放棄了?

  這是沒有自信的懦弱者思維,有時候天才的創新只需要一個靈感,誰先搶到就是誰的,特別是在條件不成熟的古代。

  科學技術的創新本就困難,自己牽頭滿足了前置條件把它點了出來,就說明至少有一方天地被他改造成了適宜的土壤,提前發展數百年,沒準會比西方的成就還要高呢?

  停下這種想像,高殷展示自己的畫作,眾臣看得嘖嘖稱奇,又聽高殷道:「以後便照此樣式,朕在宮中偶爾也會畫一些草稿,同時寫一些作畫的精要,汝等勤學,以後不僅神似,形亦可似也!」

  高殷一席話讓群臣慚愧不已,繪畫的功底被否認,讓他們心有不甘;可眼前的人不是能用權位或資歷所壓制、逼迫他討好自己的小人物,相反,自己還得上趕著給人歌功頌德呢,因此再怎麼難堪,也只得表現出敬仰嘆服的姿態,向高殷表達恭順與忠誠。

  這些小心思瞞不過高殷,畢竟都是成年人了,除了屈服於權力,還有什麼能改變他們的心智?文人在某些情況下和婊子是差不多的,一開始不情不願,強逼之下半推半就,後來便徹底墮落、放浪形骸,回憶不起往昔。

  等世人都開始重視素描技法、數學透視等原理,以後那種不堪入目的壁畫就會少上許多,也為自然學科的發展打下基礎。

  在畫藝上指指點點、高談闊論一番,高殷便開始欣賞眾臣對內容的潤色,看別人修改自己的作品還是挺有意思的,期間還會摻入一些「夢與神遇,蛟龍於其上」的太史公式玄幻創作,強化高氏的神話屬性。

  興許是討好高殷,文臣們潤色時又加了許多情節,其中有一隻猛虎,本是在婁山堵路噬人的猛獸,為賀六渾所馴服,成為他忠心的坐騎,讓高殷看得津津有味;就某種屬性而論,這倒也沒寫錯。

  正在高殷看得入迷時,門外有人求見,卻是尚書駕部郎中馮子琮。

  高殷對這人的印象有一個比較深刻的地方,那就是歷史上高儼要搞政變殺和士開時,討論的物件就是馮子琮,來到這個世界後,又發現他的妻子是高湛王妃的妹妹,因此在歷史上才被高湛委以重任,後來以內戚兼帶選曹職務,在朝中自擅權寵,與和士開頗生間隙;

  和士開又與胡皇后有穢聞,馮子琮欲殺之,因而與高儼一拍即合,定計誅殺和士開,實際上是廢掉高緯立高儼。

  他們的謀劃也很有想像力,馮子琮直接把彈劾和士開的奏疏放到高緯的書案上,他很清楚高緯不會把檔案都看完,只會匆匆看過然後批閱,就這樣取得了高緯的親筆,繼而以此調動士兵殺死和士開,可以說既是矯詔也不算矯詔,頗有一些英國內閣秘書的風範。

  這個計策膽大心細,在高殷心中和王猛的金刀計、朱溫的人臉識別並列前三,不過在他這裡就不過關了,以高殷的權力欲望來說,哪怕到死,他都會把權力牢牢握在手中,不讓臣下有這麼搞事的機會。

  畢竟野心家可以有成千上萬個,失敗無數次,但只要成功一次,高殷便皇位不保。

  「子琮所來何事?莫非欲朕興兵,為汝祖復仇耶?」

  馮子琮出身長樂馮氏,是北燕末代國君馮弘的五世孫,在北魏討伐時不願歸附,選擇固守,結果被拓跋燾打崩,逃到高句麗請求接納;國雖然沒了,君威不能丟,因此馮弘仍把高句麗當做自己的王國大肆輕侮,正好拓跋燾派人來向高句麗索要馮弘,高句麗便把馮弘殺死。

  而高殷最近才決定納娶高句麗王女,齊和高句麗有了聯盟關係,導致高殷這一開口便是重量級的地獄笑話。

  對此馮子琮只能笑笑,那都是一百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無北燕之亡,他或許是皇族,但家族也不會融入北魏成為北方權貴之門;

  看不見摸不著的皇族身份,不比現在的高官厚祿實際,而且至尊性格如此,喜歡開玩笑但沒有惡意,馮子琮便笑道:「高句麗送王女而求歸附,充後宮而盛國威,臣身為齊國子民,心中與有榮焉,尚復何仇?」

  這個馬屁拍得舒服,高殷微微頜首:說得好,以後再多討幾個妃嬪,讓你們更高興一下。

  見高殷心情正佳,馮子琮連忙道:「臣近來有一惱,望至尊救之。」

  高殷還沒聽馮子琮說過這話,挑起眉毛,揶揄道:「莫不是家婦察汝納妾,故相鬧之?可看汝的面上,也未有爪印呢?」

  這時代大臣向皇帝求救,多數是因為自己生不出孩子,被悍妒的妻子折騰怕了,所以請皇命主持公道,也是一項保留節目了。

  「非也。」馮子琮斟酌著用詞,面色逐漸凝重:「實是臣有一親,家中無長,子嗣受人欺辱,其母欲訴苦而無門,甚至欲見子一面而不可得。」

  「噢?嗯……哼。」

  高殷冷笑,馮子琮慌忙跪在地上:「孝悌有聞,人倫之本,母子至親,豈能隔絕?莊公言不復黃泉,無相見也,後亦掘地見母;長君如此,況乎幼童?臣有所感,獻此良諫,望至尊察而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