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傳來女人的啜泣和男人的怒吼,以及一陣竹筍炒肉、似煙花炸開的噼啪聲。
高殷和柳敬言像野獸一樣在地上行走,幾乎組合成一隻半人馬。以往柳敬言總是不情願,偷偷藏著力,現在放開心防,為了贖罪而全力以赴,累得滿頭大汗也強撐著,身體的戒備也徹底褪去,任高殷隨意把自己施展成某些形狀。
這時候她才知道,事情有那麼多花樣在裡面,以前高殷對待她還算是溫柔了的,今夜的羞辱是以往的數倍,而帶來的背德快感則是無數倍。
地上的毯子已然浸濕,勇猛的騎士還在無畏衝鋒,兩人像是在大海里翻騰的旅客,面對天災全無手段,只能緊緊依偎在一起,用人類的瘋狂對抗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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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的世界也變得飛騰起來,像是被巨浪捲起又放下,海意肆無忌憚地玩弄著他們的感官,一開始覺得驚險無比,每次意識到自己還活著,喜悅就如同生命被再造,忍不住如訴如泣;
洶湧的潮水拍打在鼻端,連呼吸都顧不上了,這時候兩人只能憋氣,互相比賽著耐力,高殷驚恐地發現完全放開的柳敬言居然比他還要有韌性,像一隻巨大的章魚,絲絲纏繞住他的孤舟,報復性地奪走他所有的燭淚。
恐怖的是,她的身體和心靈似乎分成了兩半,一人飾演二角,動作比武將還要勇猛的同時,內心卻像一個孱弱的文臣,捂著臉不斷哭泣:「妾有罪,妾不該、妾該死……」
「那就去死吧!」
高殷大吼一聲,緊緊掐住她的脖子,幾乎把柳敬言的眼睛給掐爆出來,她不斷掙扎,險些一腳把高殷踢開,高殷渾然不理會,眼睜睜看著她的臉色變紅髮紫,強行壓制她不斷彈動的腰肢,像是在演奏一首搖滾樂,發出急躁劇烈的節拍。
互相抱著殺了對方的想法,兩人漸漸忘卻了一切,腦海中只轉著這一個念頭,忘乎所以的柳敬言甚至主動撕扯起高殷的頭髮,比高殷還要貪婪地啃咬他的皮膚,像是對先前的報復。
不知過了多久,搖滾樂終於演奏到高潮,鼓棒急速敲擊在鼓面上,力度之大,幾乎要把鼓膜都給戳破了;歌手也發出尖利高亢的高音,配合音樂譜寫最美妙的和弦,此刻哪怕是神明降世,也不能阻止他們演奏完這首曲子!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現場的氛圍來到了頂點,無論是奏者還是聽眾,大腦都變得一片空白,像是上天開啟了通往天國的大門,把他們的靈魂召喚進了美妙的聖地。
失神了好一會兒,高殷才恢復意識,發現自己驟然從海洋跌落在堅實的土地上,心安的同時有著無限遺憾。他看向柳敬言,卻見她吐出舌頭,眼球向上翻白,像條死狗一樣無意識地喘著氣,身上的肌筋則跟瀕臨死亡一樣輕輕顫抖。
高殷不想打擾,摟著她靜靜品味這疲累而又充實的時刻,汗液滑膩,令兩人不斷磨合來去,最終粘結在一起,像是古怪的連體兒。
等柳敬言從天國歸來,才發現自己躺在黑暗的廂房中,她驚慌了一下,觸感卻傳來濃稠熾熱的氣息,這讓她不由得輕聲喚了喚:「至尊。」
一陣撫摸做出了回應,指尖在小腹上的旋渦輕輕旋轉,勾起她的低吟,隨後向上遊走,跨越峽谷,颳起一層涼珠,最後停留在她的脖頸處,指尖抵著她的咽喉。
它微微用力,好像要穿透皮肉觸及骨髓,窒息帶來危險的快感,柳敬言感覺危險又刺激,卻也不想求饒,於是發出輕柔的嗬嗬聲,像是嬰兒在搖籃上發出聲響,想要吸引父母的注意力。
但高殷才是嬰兒,他一口含住了露珠,頓時讓柳敬言泛起許多慈愛,今日都是高殷將她摟在懷裡,此刻卻由她來關照高殷了,母性迅速集結在胸懷間,促使她伸展疲憊的雙臂輕輕拍打撫摸高殷的後背,卻又生出一道奇異的想法:
這個壞小子,憑什麼我要對他這麼好?
於是鬼使神差地,她的手也向下探去,在皇帝的翹臀上拍打起來。
皇帝不甘示弱,也予以同樣的還擊,柳敬言露出無聲的笑顏,加重手中力道,讓尊貴的肉體發出原始的響動,這份膽氣倒真有些女中豪傑的意思了,至少李難勝等人是不敢做的,也就只有皇后、李秀可能幹得出來。
吳人酥軟,卻有嚼勁,高殷深刻理解了高歡生前去寵幸大爾朱氏時喜歡說「下官」是什麼感覺,頓時生出一股發兵江南,把大喬小喬似的美人們都鎖在銅雀台的膨脹欲望。
二人就像被環境所隔離的戀人,近在眼前卻無法擁抱,只能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來表示思念,空氣被鼓掌聲給震顫,流變成溫柔和美的樂章。
「連皇后都沒這麼幹過。」
高殷鬆開手,在柳敬言的瑤鼻上輕輕一刮:「愛妃膽子可不小,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劉備。」
以往柳敬言對這個稱呼充滿厭惡,認為是在玷污自己和劉先主,現在卻欣然受用,還打趣道:「奴是河東解縣人,您要說的話,也該喚奴是關雲長。」
「這也沒錯……畢竟我的奴兒混身紅潤發燙的樣子,還真是天神下凡呢。」
愛妃和奴兒的稱呼,各自讓兩人感到滿足,如今他們是真正的君臣一體、如魚得水的存在了,柳敬言發出輕微的哼哼聲,忍不住埋怨起來:「您剛剛差點就殺掉奴了……」
「那是有些捨不得,可若是真殺了你,我也會高興的。」
高殷溫柔道:「能讓你在最美的時候死去,總好過以後變成白髮蒼蒼的老嫗。」
柳敬言一愣,她從未聽過這種殘酷的話語,忍不住心驚,可臣服的欲望驅使著她換位思考:這是至尊在稱讚自己,想把自己的美永遠握在手裡,自己永遠也逃不了……
也不需要逃了,就這樣陪著他墜落深淵吧。
苦澀被轉化為同等的甜蜜,令她忍不住依偎著高殷,靠得更緊一些:「那樣我的孩兒就變成沒奶吃的小子了,我在地下也心疼。」
張愛玲說陰道是通往女人心靈的道路,這話果然沒錯,高殷為柳敬言潛意識先想到她和自己的孩子而感到喜悅,罵罵咧咧起來:「說起來我就嫉妒,憑什麼那傢伙要跟我搶?我不甘心!」
說完就做起怪來,柳敬言痴痴笑著,心想至尊還真是一心在乎自己,連自己的兒子都要嫉妒。
等高殷鬧騰完,手依舊不老實,柳敬言享受著戀人的愛撫,忽然聽見他發問:「你覺得這次能再懷上麼?」
柳敬言雙眼翻白,口中喃喃:「求至尊饒了我,我都已經生了三子了,最近才為您生一個,若是太快,我不是成了……」
後面的話她羞於啟齒,高殷湊在她耳邊低聲說出,引來柳敬言的撒嬌,他順勢抓住柳敬言的手掌,十指相扣,把打情罵俏轉化為了濃情蜜意。
「該有就會有。」高殷嗅著她的發香:「黃奴整天想找朋友玩,我得趕緊給他找幾個弟弟,這還需要你幫忙。」
柳敬言啐了一聲,沉默數息,忽然道:「黃奴是叔寶的名字,您有沒有給自己的孩子想一個名字?」
「就叫玄德吧。」高殷不假思索:「至於小名……就叫烈兒。」
「烈?取昭烈之意?」
高殷笑得輕佻:「因為他的父母很激烈啊。」
柳敬言差點被狗皇帝氣暈,連連搖頭,在高殷懷裡發起脾氣來,高殷只得一陣哄:「好罷好罷,不叫烈兒,叫寶玉,是我和你最寶貝的美玉。」
柳敬言這才勉強接受,又鬧著要改高玄德這個名字,她被至尊拿來打趣,做劉備的性轉就算了,這是閨房情趣,可兒子也要貼合劉備麼?跟她一樣長手,還要長個大耳朵?
高殷撓撓頭,想了想,便道:「那大名就叫弘范。」
「為何?」
高殷總不能說陳叔寶做皇帝後把你敬為皇太后,宮室稱弘范宮,只是道:「《尚書·洪範》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於帝其訓』。」
柳敬言也是知書達理的女子,聞言心中一暖。
洪,大也,范,法也,言天地之大法,這句話的意思是君王所釋出的宏大教誨,既是常法,也是訓導,這一切都順應上天的旨意,不僅是君王統治的最高準則,也是在說他們的結合是順承天命、必將發生的,還暗示了弘范有「弘大法度」的可能。
這名字確實比玄德烈兒之流好,柳敬言展露笑顏,在燭照下盡顯嫵媚,卻見至尊板著臉,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問起怎麼了,高殷只道:「你開心了,也不想想是誰的功勞?還不表示一二?」
柳敬言樂不可支,在高殷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兩人摟抱著竊竊私語,說了好長一段情話,而後起身穿衣,高殷卻不讓柳敬言穿內著,鬧得柳敬言滿面通紅。
「咱們該去看看孩子了,看看他有哪些地方像你我。」
一邊說著,高殷仍對柳敬言愛不釋手,柳敬言明白這只是他休息的藉口,不自覺夾緊了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