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關雎

  高殷挺直身子,感覺舒展得十分自然。

  李難勝吐出的詩句迎合著他的感官,帶來生動的喜悅,一開始極為艱難,她說得有些痛苦,可很快便有所好轉,雖然夾雜著大量聽不清的無意義雜音,可每次念出正確的文字,她都會有額外的反應。

  情到深處,李難勝甚至哇哇哭了起來,高殷只得分出心神來哄上兩句;

  又見她像是睡著一般不動彈了,只留出氣的勁兒發出夢囈般的低哼,隨後開始說一些男人愛聽的話,點燃了高殷的雄心壯志,甚至令他露出兇狠的面色。

  若是李祖娥在此觀摩,只怕會不敢置信地揉搓眼睛,以為看見了亡夫。

  深夜的明因宮響起一陣詭異的狼嚎,偏巧誰都知道嘯聲的來源,像是參與了一場天黑請閉眼的遊戲,誰都不敢在夜間出行,生怕被狼人所噬;

  事實也正是如此,因此侍衛們極力繃住自己的神色,生怕被天被地看出自己對至尊的細微揣測,覺得自己不敬;

  附近值夜或躺在床上,恰好能聽見的宮女們面色紅潤,用眼神激烈地交流著,乃至湊到一塊附耳低聲吟唱;

  甚至有宮人情難自已,藉口去茅房解決內急,實際上則找了個僻靜角落,開始幻想起被壓在至尊身下的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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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的李靈德緊閉雙眼,氣息緩和,像是已經陷入沉睡。

  然而她的眉毛悄然擰緊,呼吸逐漸急促,下一瞬便睜開了雙眼。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李靈德罵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一旁熟睡的侍女雲燕驚醒,見女郎指著桌案,連忙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倒了碗溫水,著急忙慌地遞給主子,才用手背捂著嘴,打起睡嗑來。

  「這表哥……出去打仗憋這麼狠?回來都有半月了,沒解饞麼?難道晉陽的女人滿足不了他?!」

  李靈德罵罵咧咧,仍覺得口中生燥乾渴,好像身體的燥熱還沒壓下去,又吩咐起來:「倒杯冷的。」

  雲燕應了一聲,又遞來一大碗茶,李靈德飲畢,才感覺好了一些,長舒一口氣。

  堂姐啊堂姐,只聞這陣狼嚎,就知道你現在是何種處境;剛剛同我說的果然無假,至尊在這方面,真是……性烈如火!

  李靈德被不存在的火焰熏得灰頭土面,臉梢發紅,好在屋內昏暗,火燭也是暖色的,讓人看得不真切。

  她的性格強勢,和高延宗的房事亦被她所控制,至今都按著李靈德的節奏來走,她要是覺得不舒服,便要停下來休息,高延宗再無奈也只能乖乖聽從,不然他一怒之下多用些力氣,李靈德沒準就被他扯成兩半了。

  在得罪不起的人面前,脾氣不好的人往往會突然善解人意。

  所以李靈德從未被丈夫給狂轟濫炸過,此刻聽見表哥的狂放與表姐的嗚咽,哪怕只是繞樑餘音,落在她耳中也是雷電般的轟鳴,她從未想過這種事情能瘋狂到這個樣子。

  若是自己被這麼折騰……

  李靈德忍不住幻想起來,由於耳邊有著聲音,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其人的樣貌,這令她忍不住唾罵自己。

  自己可真是……

  理智送上夫君的畫像,可這對比太過慘烈,李靈德差點窒息暈過去。

  就胖子那個體量,自己能否活到桃李之年(二十歲)都難說!

  等等……!至尊都如此了,那胖子從戰場上回來,還不得比至尊更恐怖?自己還能治得住他麼?

  李靈德細思恐極,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只玩低難度、沒有挑戰過極限的李靈德此刻大為惶恐,惟恐自己死在高延宗手上。

  要想個辦法,要想個辦法……

  胡思亂想之間,心防空缺之所,又有一道尖利的狼嚎衝進耳畔,其中還夾雜著女子的嗚咽與哭泣,似悲似喜,讓李靈德既因無法理解而恐懼,又在內心深處淌出一股奇妙的嚮往: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嗯?!」

  自己是聽錯了?是幻覺?

  猛然間湧出一股本能的衝動,李靈德想邁出步子,跑去那邊看看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可剛有這種想法,理智和禮制便不斷警醒,這樣不合禮律,還會引來流言,門外的侍衛們也不會允許她隨意行動。

  「堂姐和表兄,平日也玩這麼大嗎……」

  李靈德要扶住柱子才不讓自己摔倒在床上,心裡一陣唏噓,深深為自己不能窺得人世與天地間最本源的奧妙而感到遺憾。

  她隱約有一種感覺,自己要是真的親眼目睹了,往後餘生可就大不相同了。

  一些奇妙的情感被勾起,李靈德抿住嘴唇,腦中渾渾噩噩,開始湧入一些令她羞恥、恐慌的東西。

  可奇怪的,她卻沒有多少動力去清除它們,反倒覺得這樣……似乎很舒適。

  很有挑戰的價值。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侍女雲燕,只見她憋著睡意,可憐巴巴地看向自己,像是一隻被虐待的小狗。

  李靈德生出一陣好笑之感,這好笑的本質卻是為之後的行動而加油打氣,緩解緊張。

  她想做一件驚世駭俗之事,若暴露出去,恐怕她以後沒臉見人。

  「去睡吧。」

  李靈德擺擺手,雲燕眼前驟然一亮,微微低頭表示受命,馬上就要轉身回到自己剛剛躺下的小床;

  可又見主人指向屋外,雲燕不解其意,以為她生氣要拿自己出氣,頓時露出惶恐的神色:

  「女郎……」

  「去外邊休息吧。」

  李靈德哼了一聲:「你打鼾吵得我睡不著。」

  「我打鼾?」

  雲燕摸不著頭腦,自己從不打鼾啊,否則也不會陪侍女郎了。

  不過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女郎想自己一個人睡:「那奴婢在外候著,女郎有事……」

  「宮中能有什麼事?去其他房睡吧,別在這受凍了,也離我遠點。」

  不知道自家女郎又發什麼火,雲燕忙不迭退出去,躲入附近的侍女房,卻見到她們多半沒睡著,擱那竊竊私語,這才在她們的提醒下察覺那怪聲不是蟲鳴風聲,順勢加入了宮人之間火熱的話題。

  而見屋子再無他人,李靈德鎖好門,然後跑回床上,開始解下身上的衣物,順著脈絡緩緩遊走。

  聲音未息,反而更加猖獗,李靈德暗罵一聲真能折騰,又不自覺地拿自家情況比較,臉紅起來。

  周身越發火熱,藉著那道聲音做配菜,想像著太后姑姑當初選擇的是自己,現在自己和李難勝的處境調換,那……

  恍惚間,彷佛有一個英挺神俊的男子出現在自己眼前,儒雅的氣質被瘋狂所掩蓋,滿眼都是急切的本欲。

  這本俗不可耐,但李靈德好像也不似平時,笑得溫柔婉約,伸出一隻手抓住了那幻影。

  很快,屋內便發出哼哼唧唧的抽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