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母愛

  雖然高殷親口承認是自己主動的,而且邏輯上若不是高殷願意,李昌儀也不可能做出格,但李祖娥想不到這層,她只覺得這些女子都是禍害,見到殷兒這塊蜜便忙不迭送上來。

  而且李昌儀最初的丈夫是高仲密,高仲密投奔西魏,引發邙山大戰,而事情的起由,便是高澄企圖逼奸李昌儀。

  如今又是同一個女人、物件則是李祖娥自己的「澄兒」!

  她到底要勾引多少男人材夠?害了她,又要害她一家麼?!這女人、這女人……自己要拔了她的皮!!!

  「……母親?母親?」

  感到袖子被拉扯,李祖娥才回過神來,原是自己發呆讓高殷擔憂,她慌忙露出笑顏,竭力掩飾自己的震驚和怨恨:「原是這樣,我、我……」

  她想表現得像個寬容的母親,可一時心力交瘁,言語失序,忽然展開雙臂摟上了高殷,微微啜泣起來。

  她是真傷心了。

  「兒啊兒,你怎麼就愛跟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

  高殷的表情也很尷尬,這話不止李昌儀,連段華秀也包含在內,沒準突厥皇后也在她的小本本上;光是這幾個都讓她如此難受了,若是柳敬言、李秀、永徽永馨姐妹都給母親知道,恐怕母親要學洋子,拿著馬鞭抽自己,沒準能把自己抽回現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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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就是好色嘛!在這古代能幹什麼,不就是這些娛樂,何況他還是皇帝,寡人有疾又有什麼問題?

  這麼想著,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有所反應,好像一站在現代人視角,就不能把李祖娥當做純粹的母親看待了。

  高殷連忙擺脫李祖娥的摟抱,走到側身位坐在地上,一副認錯的模樣:「是孩兒思慮不周,一切都是孩兒的錯。」

  李祖娥驚愕於殷兒脫離自己的掌控,又心碎了一些,見他說著誠懇的話,卻沒有表示要和那些女人斷絕關係,一時心痛、彷徨、憂慮、憤怒,種種情緒在心頭起伏、迭次盤旋;

  這一刻她對高殷既愛且恨,愛這塊從自己身上掉落的成熟的俊肉,恨它不再按自己的心意蠕動,淨作一些讓自己傷心的事。

  此刻看上去溫順乖巧,但李祖娥也見過高洋陪伴婁昭君,每次要對婁昭君陽奉陰違的時候,丈夫就是這種態度,用認錯來表示自己無錯,大不了就被母親說幾句,生氣了還要發瘋打人,就是不讓母親管他的事。

  恍然間,自己似乎卻站在了婁氏的立場上,李祖娥鬱悶得想要啼哭,卻又不能真像婁昭君那樣對高殷怒罵出聲。

  「殷兒……」

  聲音輕輕顫抖,伸手去觸控那端坐著的神像,可膽怯似纏繞的藤蔓,讓她舉步維艱;

  她怕觸碰到高殷的那一刻,對方就會脫下這身皮囊,露出裡面高洋的模樣,憤怒地把她抱起,然後摔在地上!

  李祖娥不由自主地期待高殷會像以前一樣,誠惶誠恐地向她行禮甚至磕頭,跪拜請罪,這樣她就能找回安全感,可以心安理得地指責高殷,可那樣不也和婁氏是一樣的嗎?!

  她想控制高殷,希望他和以前一樣做個儒雅君子,但就連她自己都回不到過去,何況那樣的結果她也是清楚的,高洋和婁昭君已經明明白白地演示了一次,真正的帝王不甘被控制,不會被控制!

  哪怕是她這個太后!

  坐在地上的高殷讀不懂母親此刻的想法,只以為是褲襠里的這些事讓李祖娥震驚而感覺羞恥,這讓他也覺得尷尬:「兒是一時氣憤,又見其頗有姿色,豬油蒙了心……若母親生氣,也已經覆水難收,母親想如何教訓兒,兒都只能應承!」

  「唉……」

  李祖娥幽幽地嘆了一聲,走到高殷身邊坐下,撫摸著他的發梢。

  這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老了,既為高殷自責的姿態而心疼,又為他可憐的模樣而心動。

  這種想法讓她覺得羞恥,又隨之釋然,連她自己都難免有這樣的心態,何況是高殷面對一個成熟誘人的美韻少婦?甚至他可能就喜歡玩弄長輩,否則怎麼又會看上段氏呢?這些美婦的魅力,不是他身邊那些乳臭未乾的丫頭們可比的……

  那自己呢?

  忽然跳出這念頭,李祖娥驚駭不已,連忙將它驅散;她甚至不敢去想這四個字是指高殷對自己,還是自己對高殷——那可是自己的兒子啊!

  只是心頭仍舊隱約泛起預感,突厥人、鮮卑人都是草原蠻族出身,都有收繼婚的傳統,像那高澄,不就收了高祖所納的蠕蠕公主麼?雖然說生己者不可,但站在婁昭君這鮮卑母親的立場上,受到這種傳統的影響,而自己的孩子英神俊秀似先夫復生,又和自己有著血脈聯結,那情感上的偏移,也就不足為奇了。

  所以自己對殷兒……

  李祖娥一個激靈,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又泛起羞意,看向高殷的眼神頓時變得綿柔平和,像是原諒了他所有的過錯,又像是自己與他是生死與共的同犯,沒有立場去指責。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的錯就是自己的錯,還要加上自己沒能教育好,反倒比他更罪過了。

  「不要再說這些話了。」李祖娥伸手攬住高殷,似訴似泣:「做了就做了,阿姊知道也不會怪你,只是以後……」

  「以後不會了。除了現在已經有的,日後我要睡什麼新女人,一定會把她帶來給母親過目。」

  渾然不知高殷在話語中做了埋伏,李祖娥聽得心痛又寬慰,孩子到底是向著自己的,做了什麼荒唐事都會顧慮自己的心情;她甚至沒有去細想以後如何見段氏,只沉浸在高殷向自己袒露真相的痛苦和它所帶來的釋懷餘韻中,好一會兒才收拾好心情,能稍稍客觀地放下這件事。

  母子依偎在一起,直到李祖娥覺得氣氛已經到頂了,再待下去會不妥,才緩緩起身。

  「你不是要看那賤人麼?」

  像是和高殷一同完成了犯罪,解開一些心結的李祖娥放棄了在高殷面前裝腔作勢,在兒子面前展露她心裡的部分醜陋和恨意,反倒讓她感覺暢快;

  她甚至懷疑是殷兒太聰明瞭,故意說這些話來讓自己發怒,從而讓自己也能暴露同等的陰暗與其對話。

  若真是這樣,那殷兒就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了,比他的父祖都能算計。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很是開心,在丈夫死後,她有了一個能更信賴、更敞開心扉的人兒,這人不會背叛、不會離開、更不會與她反目成仇,因著血脈,她也可以無限地與他分享一切。

  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