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母愛

  襯托其高貴的侍從們離去,李祖娥復作一名普通的母親,抱著高殷不撒手,頭靠在高殷的肩上,隱隱約約的泣聲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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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女人,高殷還可以用一貫的伎倆堵住她的嘴唇,但對方是自己這具身體的生母,人倫之隔有如天塹,他也只得默默受著這份哭愛,等著李祖娥恢復常態。

  因此他想不到,李祖娥把頭從他肩上移開的瞬間,就捧著他的臉,在雙頰上一頓狂吻。

  高殷真有些被嚇到了,自己已經是段華秀的代餐了,莫非李祖娥也如此嗎?婁昭君對高洋的迷之針對,很難說是不是覺得次子奪走了長子高澄應有的一切,要知道她不反對高澄即位,或許高歡死後,婁氏在長子身上看見了丈夫的影子,不自覺地將心意偏轉到擁有丈夫最出眾特徵的眾子身上。

  失去丈夫的女人真是寂寞得可怕。

  高殷胡思亂想著,又不敢抓住李祖娥的雙手阻止她,畢竟周圍還有宮人在關注,雖然聽不見,到底能看見,若給她們傳出個自己與太后不和甚至互毆的流言,那就步了洋子後塵了;也怕自己一個不慎傷了母親。

  但見李祖娥終於停了嘴,眼眶發紅,從中流出兩行熱淚,以極為哀怨的眼神看著他:「兒平安歸來,就是最好的,我真怕你在戰場上有什麼閃失,叫我以後怎麼辦,如何向先帝交待!……」

  原只是擔憂。

  這種心情高殷不知程度,只知道可以理解,就像自己對身邊所有人都無限猜疑一樣,他相信李祖娥對自己的母愛也是無限的,有時候會盲目到阻礙他的選擇,但正如同他敢於賭博一樣,同樣會有人無比害怕他會賭輸,懷揣巨大的不安默默祈禱著他的勝利;

  一想到有這樣的人在家中等待著自己,那自己付出的艱辛就沒有白費。高殷主動靠了上去,將母親緊緊摟住,母親頭上的步搖發出陣陣輕鳴,高殷只覺得清脆悅耳,母后婀娜的身子貼在自己的身軀上,卻沒有興起一點淫靡的念頭,取而代之的是聖潔的光輝演化出的巨大安全感,似乎在這個地方,他可以永遠不用提防,無憂無慮。

  「阿姊哭得這麼凶,想是宮中有人欺負您了——誰有這膽子?告訴兒,兒替你出出氣。」

  李祖娥噗嗤一笑,拍了拍高殷後背:「是你!你之前在信里對我說那麼重的話,真讓我傷心了!」

  這些天的忙碌使高殷將那封信的內容忘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回想,他轉口說:「唉,阿姊怪我,都是我的錯,兒這就負荊請罪……」

  他順勢鬆開母親的脖頸,作勢要走遠,李祖娥一慌,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跟你開玩笑呢,阿姊怎會怪你?你做了好大事,阿姊為你驕傲都來不及。」

  她微微用力,將高殷扯到身邊坐下,高殷忍不住調侃:「噢?若兒當初從阿姊之言,那就沒有後來的大勝了,所以這到底是誰的過失?」

  李祖娥的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又覺得不能駁了高殷再惹他生氣,於是面色發紅,吞吞吐吐:「我、後宮深婦也,哪曉得你們男人做的大事業?殷兒堅持己見、取得不世之功,恰恰是勝過先帝之處,日後……日後我不對國務多干涉就是了。」

  「阿姊這麼說就過了。」高殷牽起她一隻手,輕輕撫摸、按摩揉搓,「這男人之事,兒當主宰之,而後宮大事,就是您要替我把關的了,只要您不像太皇太后那樣給兒添堵,兒就喊萬歲了。」

  「哪、哪裡會!」

  一提起這個,李祖娥又是喜悅、又是憤怒,兩種情緒的交織不由得讓她激動起來。

  想到婁昭君此前給她們一家三口造了那麼多的孽,她就恨不得把這老太婆扒皮抽骨,吊在宮門前用馬鞭抽打;現在得知她終於死去,李祖娥連著高興了數日,做了好幾天的美夢,夢裡都是她自己在丈夫和孩子的庇護下,在安全的屏障內看著婁昭君的亡魂欲害她而不得,只能在陰暗的角落咒罵。

  她想她死,更不想成為下一個她,因此聽高殷這麼一說,頓時申辯起來:

  「你是阿姊身上掉下來的肉,疼都連著一起疼的,我怎麼會像她那種沒心肝的?許是生的兒子太多,不僅偏心,還沒了感性,只看重那幾個英俊的親子,卻忘了你的阿耶也是她的肉,活該有此下場!」

  「啊!阿姊,你是說阿耶長得不俊也?」

  高殷大呼小叫,而後噤聲:「若阿耶就在我們身邊,聽我們說話……」

  「啊——!」

  李祖娥被嚇得一頓,撲在高殷懷裡,慌亂之間想著向不存在的高洋解釋,卻忽然聽見高殷的笑聲,才反應過來這孩子在作弄自己,生氣地抬起粉拳砸向長子:「道人,你可真行啊,連阿姊你都戲弄了!」

  高殷笑得前仰後合,反正李祖娥打得又不痛,更像是撒嬌,於是他順勢側了個身,躺在李祖娥的大腿上,像個迷戀母親的孩子:「兒知道您高興,逗逗您呢;只是高興歸高興,平日還是不要亂說,不然招來誰的怨恨,總是對您有芥蒂,也會讓死人們不悅。」

  李祖娥擰眉,輕輕抬了抬雙腿,看高殷的樣子是不打算起來了;她心裡對孩子的依賴很是甜蜜,臉上露出無奈狀,又伸手去拍了拍高殷的屁股解氣,而後才開口:「如今齊國是你我一家的,誰還能怨恨?怨恨有何用?就是當初那石梅,也不是靠著有心之人才能靠近你麼?」

  過了這麼些年,婁昭君又失了勢,當年就在高洋高殷婁昭君等當事人心裡明朗的真相,也漸漸傳到了如今主管鄴都後宮的李祖娥耳中,她對這件事情緒也是複雜,但總而言之不是很在意,畢竟死的又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只覺得現在的齊國皇宮內她們一家獨大,哪裡再有人敢安插第二個石梅?

  「就是提防這種有心之人啊。」

  高殷神色黯然,想起四弟紹仁替自己死去的事情,一時心有不快;自己還曾對高洋許諾過,要從嗣子中挑選一個過繼給紹仁,如今卻有了好幾個人選。

  這件事於眼前不重要,日後再說也不遲,而且現在氛圍正好,最好不要提什麼孩子的事情,只需要想著讓母后開心,從而讓她對段華秀等人的事情不會過於激動,也對他某些荒唐的舉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於是他繼續問起:「說起來,似乎從那日事變之後,我就沒再見過李昌儀了,她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