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嬰孩

  段韶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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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代皇朝外戚,不可謂不重,歷史上能比擬的家族更是無幾,何況……眼下齊國還是最有希望統一的國家?

  若至尊真能在有生之年一統山河,那能與其比肩的就只有漢、晉二朝了,而作為開國時期就鼎力支援這位偉大君王的家族……他們會比漢朝的衛霍竇王等家族更顯赫,只統一三十來年就因外戚而支離破碎的司馬晉不值一提,更別說未能一統的大魏了!

  甚至段氏能夠就此成為大齊後族,將這份榮耀一代代傳承下去,將來足以比趙郡李、博陵崔等世家,不……還要遠遠超越他們!

  段韶越發興奮喜悅,這一切都是因為至尊所帶來的,因此他回頭,向晉陽宮深深地看了一眼。

  這種感覺在天保時還從未出現過,哪怕妹妹是天保帝的正式妃子,也從未如現在這般給段韶帶來奮鬥的樂趣和對將來的希冀。

  果然,人與人是不同的,是因為妹妹終於有了孩子,自家在後宮的地位穩若盤石了嗎?

  還是因為至尊……

  「真是好聖主,使人死生隨。」

  段韶忍不住感覺一陣恍惚,覺得自己幸運不已,這一生既能侍奉高王,又在暴虐的天保朝受到寵信,人生之末端還能遇見如此神武之君。

  這天下至尊,合該由他們高家來做!

  段韶收起詔書,拂袖挽須,仰天大笑出門去。

  宮中的高殷坐在原位上,細細品味著剛才的對話,心想自己是不是給了段韶什麼奇怪的暗示。

  畢竟高世民是長子,段妃的地位說重不算輕,說輕昧良心,也許自己一高興,或段韶發力,真有可能立其為太子;畢竟他身上有著鮮卑血統,是鮮漢合流的極佳代言人,這也是高殷有意無意無視李難勝和李祖娥想法的原因,一切情感都必須為了這個政治上的大目標讓步,為此他寧肯捨棄歷史上的真愛。

  郁藍的突厥血統也讓高殷覺得誘人,畢竟齊國現在強盛得可怕,不是突厥覬覦中原的法統,而是他們齊人覬覦草原的宣稱,只不過現在很多人還接受不了;

  可惜郁藍生的不是皇子,高殷略略遺憾,又鬆了口氣:這樣也好,至少能把這項紛爭向後推移,若郁藍也生了皇子,恐怕會趾高氣揚地要求他馬上將其子立為太子,到時候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女兒就無所謂了,可以隨意堆疊寵愛,還不會讓臣下覺得喧賓奪主,搶了皇子們的風頭。

  不過在這之前,要給她起一個名字,總不能女兒女兒地叫著。

  這麼想著,高殷處理了一些緊要政事,隨後便起駕回到後宮,看著天色還早,便又去了玉清宮。

  總要和華秀打個招呼再走。

  進入玉清宮後,聽聞段華秀還在孩子那兒,高殷忍不住笑了笑:看不膩的麼?

  或許是知道,這些孩子將來會分潤自己的權柄,乃至繼承自己的事業,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奪取吧,高殷對他們的感情不是很深刻,甚至有些嫌棄,以此來制衡自己對他們的憐惜。

  他連枕邊人都能不斷猜忌,自然不希望這種習慣被幾個孩子所打破,那樣就和郁藍的橫衝直撞險些打破他的規劃一樣了,用遊戲的說法,就是這幫小崽子透過「新手光環」而讓自己對他們疏忽大意,最容易陰溝裡翻船,按高殷的性格,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要小心翼翼地甄別。

  誰知道自己生了個什麼玩意兒,沒準是魔丸降世,要是他和司馬炎、宇文邕一樣,辛苦打下了江山,最後卻讓劉劭、蕭寶卷這些東西禍禍完了,給他人做了嫁衣,那他後悔都來不及。

  剛踏入屋子,便見到段華秀興致勃勃地抱著孩子,左搖右晃,婀娜的身段混合了天然的母性,讓高殷開始想家了——當然,是高世民的家。

  「至尊,您看——世民在看著我呢,不哭不鬧,是知道我是他母親了?」

  段華秀絮絮叨叨地說著,這還是高殷第一次見她主動說這麼多話,以往高殷都是談話的主導者,一時間五味雜陳,但總體來說,還是喜悅的。

  畢竟自己的女人因為自己的關係而開朗樂觀,總是讓男人充滿自豪感。

  她懷中的嬰兒只是呆呆地看著,高殷猜測是段華秀身上熟悉的味道讓他安心,才沒有吵鬧,自己就不一定了;這麼想著,段華秀將孩子抱近,呈到高殷面前:「您也多看看這孩子,把這些天少見的眼都補回來,讓他沾潤些您的帝氣,將來也有出息。」

  先飄來的是濃重的奶香,一股成熟,一股清新,高殷忍不住嗅了嗅,又覺得這樣很登徒子,所以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卻引來嬰兒的注意,他的眼珠轉向這邊,見到高殷,便呀呀著伸出手腳,高殷只覺得他是看見了一樣新奇的東西而有了反應,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美還是丑,嬰兒沒有這個概念。

  但段華秀卻更喜悅了,聲音隱有激動:「至尊,至尊,他認得您!」

  這不是廢話麼?這裡都是女人,自己是唯一一個男人,或許是身上的味道或衣服顏色不一樣,所以嬰兒有了反應,並不稀奇。

  高殷的心中隱約有些煩躁,覺得所有人都圍著孩子轉實在太過搞笑,或許他前世今生都很年輕,加起來都沒鞋碼大,所以還沒有那種為人父的感懷,本能地對這種場景感到抗拒。

  他忽然有點懷念起郁藍的刁蠻來,如果是在她面前,自己便可以大肆嘲笑孩子的醜態,她或許會跟自己一起嘲笑,亦或是發怒,或許會泣哭,自己就看情況來玩弄、操控著她的情緒,最後俱轉化為「我在意你勝過在意孩子」來表達愛意,想必很輕鬆就能將她哄住。


  這樣的愛情才是真正的愛情,至少高殷是這麼覺得的,在這種靈與肉的交流下,哪怕只是靜靜地倚靠著,也能得到比交媾多出數倍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