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靜德皇后面前,高孝瓘沒敢說是去打仗,只說是去洛州輔助斛律光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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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靜德皇后哪裡不明白,大軍糧草運送並不需要一位都督來負責,若是都督到了洛州,那被北周占去的柏谷城自然得打,可是柏谷城若是那麼好打,也不會雙方每次都派上精兵強將。
靜德皇后強顏歡笑,眉頭卻微微皺起,她實在無法想像那慘烈的戰鬥場面。
她很欣慰兒子欺騙自己,孩子是怕她太過擔心,這孝心讓她稍稍有些覺得,孩子長大了懂事了。
晚膳過後,倚著殿門的靜德皇后有些失落,看著遠去的孩子們,她總覺得失去了太多,沒用看著孩子長大,那是一種無法彌補的缺憾。
婁太后很清楚孩子來的目的,雖然高孝瓘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去洛州上任,但她何嘗不明白,孩子去就是指揮大軍作戰,說不定還得身先士卒。
婁太后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安靜的聽著,一副微微笑的模樣。
聽孫兒說在瀛洲的事,說最近的奇思妙想,說有機會帶太后奶奶看裝在玻璃里的光。
相合覺得這小子在胡謅,卻不好上前點破。
鄭子歆偷偷拐了他一下,讓高孝瓘似乎覺得說錯了什麼,趕緊嬉笑打岔。
婁昭君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詫異,她明白這古怪出在哪裡,自個的手下全部變節,都被這小孫子給收買了,只怕這人心一變,有些話便不會輕易的傳到這宣訓殿來。
婁昭君看了一眼門外的燕家姐妹,心中倒是有了主意。
「孝瓘,你也長久未去承乾殿了吧,你帶子歆去瞧瞧,你們倆就別跟著去了。」
高孝瓘一瞧便知道,這會兒肯定是要探自己的老底,但豈能阻止得了?這位可是太后奶奶。
好在太后奶奶的臉上依然帶著笑意,這倒是讓高孝瓘心中一輕。
前腳高孝瓘帶著子歆剛走,轉眼婁昭君的臉色一變,一雙美目瞧著燕家姐妹,釋放這冷厲的氣勢。
「說吧,方才我那小孫子有幾分是為了哄哀家開心?」
「……」
燕家姐妹不知道如何作答,這讓婁昭君有些不滿,這二女居然敢不吭聲。
「怎麼?哀家的話也不好使了嗎?」
「家主息怒,方才您問的奴婢不知如何作答,小四爺哄家主開心那豈不是天經地義?若是說有幾分,奴婢倒是以為是用了十分的心。」
婁昭君啞然失笑,這倒是說的極有道理。
「那,你們告訴哀家,我那孫兒說的可有假話?」
燕家姐妹毫不猶豫道:「小四爺所說並無虛言。」
這回輪到婁昭君驚訝了,不過細想之下卻又有些好笑道:「如你們倆所言,那裝在玻璃里的光也是真的嘍?」
「確實是真,奴婢有幸親眼見過。」
婁昭君瞪著眼睛,覺得此事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倆姐妹實在有些可惡,問一句她才答一句,不會多言半分,也不會含糊其辭。
婁昭君起初以為只是簡單的奇淫技巧,但很快她便一個眼神,讓相合將殿中所有人都驅趕遠離,不得靠近大殿百步之內。
越問倒是越多驚奇,婁昭君感覺這一切已經超過她的認知。
整個開國公府沒有全部裝上這名為燈泡的東西,是因為工匠還在生產電線和開關,另外還有許多的零件,最缺的東西是銅。
除此之外,這位孫子還真的不簡單,能從老神仙那兒得到天書。
婁昭君臉色一變,厲聲低喝道:「哀家問你們姐妹,此事還有誰知道?」
「府邸所有人都知道。」
婁昭君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這小東西倒是大張旗鼓的會吹噓,不鬧得天下皆知是不舒服吧?
沉默好一陣之後,婁昭君終於緩過神來。
「哀家問你們,哀家那小孫兒可有反心?」
「小四爺一心為了朝廷,為了大齊百姓,只有一顆效忠之心,如何會生得出反心呢。」
婁昭君眉梢微微一挑,冷冰的鄙夷道:「還真是被哀家那小孫子收買了呢,先前惜字如金,如今倒是不吝言辭替他辯解,罷了,你們倆姐妹起來吧。」
承乾殿內。
大雪不停的落下,承乾殿承載了高孝瓘太多的回憶,他的心情有些落寞。
潔白無人進出的小院,就像失去了主人一般,往年都是元小青在打掃進出的走道,但如今元小青真的再也無法打掃這條小道。
高孝瓘脫下靴子,取過迴廊上的軟底小鞋,習慣性的將靴子整齊靠著牆角放置。
他總是千方百計的不讓小青多操心,總是想讓她過的無憂無慮。
而她那一離開此地,便再無法回來看看,失去了女主人的宅子,就像失去了它的靈性。
雪花紛飛的小院一片蕭索之意,雖然也有些幽香,也還有一些青綠之色,卻沒有與鄭子歆看雪的感覺。
只讓高孝瓘感覺說不出的淒涼之意,無言的他心情沉重。
鄭子歆也默不作聲的跟著,她知道這裡是小青姐姐和夫君曾經的住所,她知道夫君又在想小青姐姐,但那一切根源在於她不懂事……
看著房間裡簡單的陳設,一切井井有條的擺放著,可以看出小青姐姐是個狠能幹的女子。
高孝瓘手指觸摸過每一件物品,這裡留著元小青的氣息,回憶不停的在眼前晃過,一顰一笑仿佛就是昨天。
高孝瓘走向緊挨著臥房的房間,這裡是元小青曾經住的地方。
她珍愛的小物件都被帶走,那些東西都在府里她的臥房,但那裡遠沒有這裡的回憶多。
在元小青的房間裡,一件青色的男裝掛在屏風前,那是第一次和元小青出宮時穿的衣袍,曾經元小青很想帶走,但被高孝瓘所勸給留了下來。
而如今,卻成了高孝瓘的念想之一,也是最深刻難忘的念想,這是每次溜出宮去,都會穿著這件衣袍。
回憶起那一天的點點滴滴,和王家兄弟打架,在巡城司渡過了一夜……
鄭子歆很羨慕小青姐姐,若是那次死去的是她自己,夫君會不會也如此緬懷?但這只是個很傻的問題,她知道夫君是個重情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