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跟著燕雲飛上了二樓雅間。
門關上,樓下的嘈雜聲一下子被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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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
窗戶臨街,能看見樓下街道上的人群。
劉縣令和李縣尉已經在裡面坐著了。
看到蕭遠進來,兩人都站了起來。
「蕭獵戶,來,坐。」劉縣令指了指身邊的椅子。
蕭遠沒客氣,坐了下來。
燕雲飛在他對面坐下,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
「蕭兄弟,昨天在山上那三個黑蛛衛的事,我向府城稟報過了。」
「指揮使大人很感興趣,說想見見你。」
蕭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見我?我一個獵戶,有什麼好見的。」
燕雲飛笑了。「一個人殺三個黑蛛衛,自己毫髮無傷。這樣的人,指揮使大人當然想見。」
蕭遠放下茶杯,沒接話。
燕雲飛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語氣認真起來。
「蕭兄弟,我跟你說句實話。」
「韃子這次南下,來勢洶洶,邊軍壓力很大。」
「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
蕭遠看著他。「我一個獵戶,能做什麼?」
「能做的事情多了。」燕雲飛往椅背上一靠。
「你的身手,你的箭術,你對地形的熟悉,都是我們需要的。」
「指揮使大人說了,只要你願意加入白馬游騎,直接給你隊正的職位,手底下管五十個人。」
劉縣令和李縣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白馬游騎的隊正,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求不來。
蕭遠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燕將軍,多謝抬愛。」
「但我家裡人還在,走不開。」
燕雲飛皺了皺眉。「家裡人?你媳婦?」
「嗯。」
「可以帶過去。府城有宅子,安家不是問題。」
蕭遠還是搖頭。「我說了,走不開。」
雅間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李縣尉在旁邊打圓場:「燕將軍,蕭獵戶性子倔,要不你再給他幾天時間考慮考慮?」
燕雲飛擺了擺手,笑了。
「不用。人各有志,強扭的瓜不甜。」
「蕭兄弟不願意,我不勉強。」
他端起茶杯,朝蕭遠舉了舉。
「但有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你說。」
「韃子要是打到白石鎮來,你守不住,隨時可以來找我。」
「白馬游騎的大門,永遠對你敞開。」
蕭遠看著他,點了點頭。「多謝。」
兩人碰了一杯。
劉縣令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插話道:「燕將軍,韃子前鋒離白石鎮不到十里了,你的人……」
「我的人已經在北門外布防了。」燕雲飛放下茶杯。
「三百騎,雖然不多,但撐兩天沒問題。」
「府城的大軍最遲後天就到,只要這兩天不出岔子,白石鎮就保得住。」
蕭遠問:「韃子多少人?」
「前鋒三千,後面還有兩萬。」燕雲飛的聲音很沉。
「但這三千前鋒是最精銳的,打過很多仗,不好對付。」
蕭遠沒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喝。
燕雲飛看著他,忽然問:「蕭兄弟,你覺得白石鎮能守得住嗎?」
蕭遠放下茶杯。「守得住。」
燕雲飛愣了一下。「你這麼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蕭遠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他指著北方的天空。
「是沒得選。」
「守不住,後面就是府城。府城破了,整個北疆都完了。」
「沒得選的時候,就只能守住。」
燕雲飛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蕭兄弟,你這個人,越來越讓我意外了。」
蕭遠沒接話,轉身走回桌邊坐下。
劉縣令在旁邊開口:「燕將軍,趙將軍那邊……」
「趙將軍的事我來處理。」燕雲飛擺了擺手。
「他不敢再來了。」
「府城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他別再來找醉仙樓的麻煩。」
劉縣令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燕雲飛站起來。「行了,軍務在身,我就不多留了。」
「蕭兄弟,記住我的話——撐不住了,來找我。」
蕭遠點了點頭。
燕雲飛帶著人走了。
雅間裡剩下劉縣令、李縣尉和蕭遠三個人。
劉縣令嘆了口氣。「蕭獵戶,燕將軍這麼看重你,你為什麼不答應?」
蕭遠看著他。「劉縣令,你見過獵人把自己關進籠子裡的嗎?」
劉縣令愣了一下。
「白馬游騎再好,也是別人的籠子。」蕭遠站起來。
「我自己的籠子,我自己編。」
說完,他拱了拱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下,柳如煙正在指揮夥計們收拾桌椅。
看到蕭遠下來,她迎了上來。
「燕將軍走了?」
「走了。」
「他說什麼了?」
「讓我加入白馬游騎。」蕭遠走到櫃檯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我沒答應。」
柳如煙愣了一下。「為什麼?」
「不為什麼。」蕭遠把水喝完,放下杯子。
「我走了,醉仙樓誰看著?」
柳如煙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蕭遠沒再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蕭獵戶。」柳如煙叫住他。
蕭遠回過頭。
「今晚……還回來吃飯嗎?」
蕭遠沉默了片刻。「不一定。韃子快到了,我要上城牆。」
柳如煙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蕭遠出了醉仙樓,翻身上馬,朝北門奔去。
城牆上,周遠正帶著人在巡邏。
看到蕭遠上來,他迎了過來。
「蕭獵戶,你來得正好。」
「探子剛回來,韃子前鋒已經離鎮子不到五里了。」
蕭遠走到城牆邊上,手按著垛口,往北看去。
天邊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片灰濛濛的後面,藏著成千上萬的韃子騎兵。
「周將軍,你的人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周遠的聲音很沉。
「但三百人守北門,撐不了多久。你那邊的人呢?」
「馬上到。」
話音剛落,城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老三、劉大柱、張鐵柱,帶著村裡的三十多個年輕人,扛著刀槍弓箭,爬上了城牆。
葉虎、侯三、大牛帶著二十多個兄弟,也從醉仙樓趕來了。
侯三手裡端著連發弩,背上還掛著兩壺獵箭,滿臉興奮。
「蕭兄弟,人都到齊了!」
蕭遠看了一眼城牆上的人。
不到一百個,加上周遠的三百人,不到四百。
韃子三千。
十個人打一個。
不夠。
但夠了。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韃子來了。」
「三千人,打咱們不到四百人。」
「論人數,打不過。」
「但咱們有城牆,有連發弩,有獵箭,有滾木礌石。」
「韃子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一箭穿胸,照樣死。」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他。
「我不逼你們。」
「想走的,現在就走。我不攔。」
「留下的,聽我指揮。我不讓你們死,誰都不會死。」
趙老三第一個開口。「蕭獵戶,我不走!我這條命是您給的,要走早走了!」
劉大柱跟著說:「我也不走!韃子來了,老子跟他們拼了!」
侯三舉起連發弩,喊了一聲:「打韃子!」
城牆上所有人跟著喊了起來。
聲音震得城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蕭遠把橫刀從腰間抽出來,插在城牆的磚縫裡。
「今夜,誰都不許睡。」
「韃子來了,就讓他們知道——」
「白石鎮不是他們想來就能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