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野獸,是腳步,很輕,不止一個人。
他閃身躲到一棵老松後面,悄悄探出頭去看。
三個人影從霧氣里鑽了出來,穿著大興百姓常見的粗布衣裳,但走路的姿勢不對。腰板太直,步子太勻,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
蕭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人不是普通百姓,更不是邊軍——邊軍不會穿成這樣在山裡晃。
他心裡咯噔一聲,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韃子的探子。
蕭遠蹲在樹後,等那三個人走過去,才貓著腰從另一條岔道摸過去。
他得弄清楚這些人要幹什麼。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鑽進一條山坳子。
山坳很深,兩側是陡坡,中間一條窄道,頭頂被樹冠遮著,光線暗得像黃昏。
蕭遠走了幾步,忽然站住了。
不對勁。
四周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沒有。前世的直覺告訴他,附近有人在盯著他,不止一個。
蕭遠的手慢慢往後腰摸去,碰到了橫刀的刀柄。
就在這時,腦後忽然襲來一陣惡風。
他根本沒回頭,身體本能地往前一撲。
一把長刀貼著他的頭皮砍了過去,削掉了幾根頭髮。
蕭遠躲過長刀後單手撐地,一個迴旋踢,正踹在偷襲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悶哼一聲,身子一歪。
蕭遠趁勢翻身躍起,一腳蹬在他胸口,把人直接踹出去三丈遠,砸在一棵樹上,樹葉簌簌往下掉。
直到這時他才看清對方的樣貌。
普通,太普通了。扔進人群里根本找不出來的那種。
蕭遠愣神的工夫,左側的灌木叢里忽然傳來弓弦鬆開的聲音。
他身體比腦子反應還快,猛地往右一閃。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樹幹上,尾羽還在顫抖。
蕭遠沒有猶豫,直接朝地上那個還沒爬起來的人猛撲過去。
那人剛撐著地要站起來,蕭遠已經到了面前。
橫刀出鞘,寒光一閃,直奔那人的咽喉。
豈料刀還沒落下,右邊又竄出來一個人,手裡握著把短刀,朝他的腰側砍來。
這一刀又快又狠,蕭遠只能收刀後撤。
刀鋒擦著衣襟過去,割開了一道口子。
地上那人趁機爬起來,跟新來的漢子並肩站在一起,兩把刀一左一右朝蕭遠猛攻。
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左邊那個先出刀,直刺他的面門。右邊那個同時從側面切過來,封住他的退路。
兩人步法一致,出刀的角度刁鑽,一看就是配合過無數次的老手。
蕭遠心裡一沉,知道自己這是碰上硬茬子了。
他連退三步,刀光在眼前亂閃。雖然看著狼狽,但靠著身法閃避,他並沒有完全落入下風,反而與兩人廝殺在一起,讓暗中持弓那人始終找不到機會。
又退了三步,蕭遠的後背差點撞上一棵樹。
他不假思索地猛然側身閃避,緊接著一把刀就擦著樹幹砍了進去,木屑飛濺。
他趁機一腳踹在持刀人的膝蓋上,那人踉蹌了一下,但立刻被同伴補位擋住,沒給他擴大戰果的機會。
又拼了幾刀後,蕭遠忽然不再退了。
他已經確認這附近沒有第四個人,那他也就不用再留力了。
只見蕭遠腳下發力,不退反進,整個人像一頭豹子一般撞進兩人中間。
橫刀雖然長,但在近身纏鬥中他的力道和速度反而是優勢。
他左手一把將左邊那人的手腕擒住,右手反握刀柄,貼著右邊那人的刀鋒滑過去,刀尖在他手腕上劃了一道。
血珠子頓時飛濺。
那人手一抖,長刀差點脫手。
左邊那人見同伴吃虧,立馬掙脫他的束縛,一刀橫掃過來。
蕭遠低頭躲過,順勢一肘砸在那人肋下,骨頭咯吱響了一聲。
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蕭遠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橫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他的脖子而去。
就在這時,弓弦鬆開的聲音又響了。
蕭遠硬生生收住刀勢,身體往旁邊一擰,箭矢擦著他的腰飛了過去。
但這一停頓也給了那個受傷的持刀人機會,他咬著牙,一刀刺向蕭遠後背。
蕭遠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轉身的同時刀已經橫在身前,正好架住了這一刀。
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蕭遠手腕一翻,橫刀的刀尖直接捅進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筋挑斷。
那人慘叫一聲,長刀落地。
蕭遠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欺身而上,反手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血噴出來,正好噴了手持短刀攻過來的漢子一臉。
漢子抹了一把臉,等再睜開眼的時候蕭遠已經撲了過來,左手掐住他拿刀的手腕,右手的橫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漢子頓時不敢再動。
看到這一幕,躲在暗中的持弓人走了出來,滿臉陰沉地看向躲在自己同伴身後的蕭遠。
從他的角度,根本射不中。
而這正是蕭遠想要的。
他要藉著身前這個人肉盾牌拉近與那持弓人的距離。
但就在這時,被他挾持在手中的漢子忽然朝那持弓人喊了幾句,聲音急促,帶著一種蕭遠聽不懂的音調。
蕭遠雙眼猛然瞪大。
他雖然聽不懂說的是什麼,但卻知道這話正是韃子的語言。
也就是說,這三個人的真實身份是韃子的探子。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被他挾持的漢子忽然猛地往前一頂,脖子直接撞上了架在那裡的刀鋒。
刀刃切開皮肉,鮮血立即涌了出來。
漢子的眼神迅速渙散,嘴角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笑。
蕭遠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暗叫不好,立馬將面前正在下滑的屍體猛地往上一提。
幾乎就在同時,對面那持弓韃子已經鬆開了弓弦。
箭矢激射而來,正中屍體的前胸,噗的一聲發出悶響。
箭頭從胸口穿出來,離蕭遠的臉不過三寸。
如果他再晚一點,這箭頭現在就插在他的頭上。
蕭遠一把丟掉手中的屍體,翻身滾到最近的一棵樹後躲藏。
剛躲好,箭又來了,釘在樹幹上,震得樹冠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蕭遠靠在樹後,伸手從背後取下連發弩,又摸了一支箭搭上,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韃子在對面喊,聲音又急又怒。
蕭遠雖然聽不懂,但猜那意思大概是讓他出來受死。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死。
他先往左邊探了一下頭,隨後朝右邊猛地撲了過去,速度極快。
對面那韃子被他朝左邊探頭的動作迷惑,一箭射了過去。
然而蕭遠已經往右邊翻滾出去,落地的同時連發弩已經端平。
箭頭直指那個韃子的眉心。
韃子雖然反應了過來,但已經為時已晚。
弩箭射出,正中眉心。
韃子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蕭遠走到那個韃子跟前,踢了一腳。
沒反應,死了。
其他兩人被他抹了脖子,早已經死透。
他不由長舒一口氣。
這是他經歷的最兇險的一次搏殺,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刀下亡魂。
蕭遠看了看死掉的三個韃子探子,蹲下來搜了搜身,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不過在其中一人的肩頭,他發現了一個黑色的蜘蛛紋身,猙獰地趴在皮膚上。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想來應該是表明了這幾個人身份不凡。
蕭遠站起身來,正要離開,林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十幾匹快馬狂奔而來,馬上的人穿著鐵甲,腰懸橫刀,手中舉著長槍,把他圍了個嚴嚴實實。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軍官,國字臉,眼神銳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蕭遠,聲音冰冷:「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殺人?」
蕭遠沒慌,從懷裡掏出劉縣令的令牌,舉起來。
「我是白石鎮的人,奉劉縣令之命巡邏。這幾個人是韃子探子,我剛殺了他們。」
軍官接過令牌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屍體,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