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海潮倒懸

  南境,蒼梧峰。

  飛雪連天,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崖劍閣一年四季都籠罩在風雪之中,這段時節卻是雪最大的時候,弟子們皆封閉門窗修行。

  雪崖斷壁,孤懸著一座通體玄冰的精緻閣樓。

  閣樓之內,寒氣逼人,卻有一鼎紫金香爐正裊裊升騰著淡淡的沉香。

  素心真人一襲寬大的雪色長袍,端坐在由千年溫玉製成的蒲團之上,眉宇間似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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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樓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素心真人緩緩睜開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進。」

  「吱呀——」

  厚重的玄冰大門被輕輕推開,伴隨著一陣夾雜著冰雪的寒風,一道清麗絕倫、宛如謫仙般的身影,緩緩踏入了閣樓。

  那女子身姿絕塵,一身不染纖塵的白衣,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清眸,宛若皎月臨空、寒玉生輝。

  雲祈仙。

  她走進閣樓,沒有多言,對著素心真人盈盈拜了一拜:「見過師尊。」

  「祈仙,你今日來尋我,所為何事,我心中有數。」

  雲祈仙直視著素心的雙眸,輕聲問道:「雪牙兒還活著,並且先前還去過葬劍島,是嗎?」

  素心頓住,一時氣氛沉默。

  葬劍島上的慘案,儘管已經過去了好些日子,但依舊如一團陰雲,叫整個劍閣氣氛低沉,諸多長老完完整整檢查了葬劍島。

  幾乎沒有發現什麼端倪,唯有一個奇怪的事,出現了一些血跡,一些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血跡,那是雪牙兒的血。

  而雪牙兒,本就應該在秘境中死去才對。

  於是素心真人這幾日踏足了雪崖劍閣的深處的「天雪秘閣」,他們劍閣的所有弟子在拜入劍門之時,都會留下一點精血,施以秘法儲存於這「天雪秘閣」之中。

  雖然還是麻煩,但素心還是尋到了那雪牙兒當初留存的精血,隨即施展了相關秘法,的確得到了結果。

  那雪牙兒沒死,並且如今的蹤跡還在那遙遠偏僻的北海......

  簡直怪異至極......

  「好了!祈仙!」

  這位真人的聲音這一刻驟然變得嚴厲,她冷聲道:

  「你可知我昨日去了雪峰,面見了我的師尊。」

  雲祈仙愣了愣,師尊的師尊,她自然知曉,那是一位天人境中神通極其高深的高修,名號孤寒婆婆,在整個雪崖劍閣也是絕對的定海神針之一。

  素心真人深吸了一口氣。

  「師尊告訴我。前些時日,飛雪島的事,不論是那雪牙兒,還是失蹤的雪無痕,乃至有關那位裴世子的任何事……從今往後,就當從未發生過,不允許去進行任何的探究。」

  「你知道了麼?」素心真人盯著雲祈仙的眼睛,加重了語氣,「從今往後,祈仙,你也不得再與那裴世子有任何的聯繫!再不往來!再無任何關係!」

  雲祈仙咬了咬牙。

  「可是!」

  「沒有可是!」

  素心真人此生罕見在自己這個省心的徒兒面前流露這樣嚴厲的神色,甚至有寒雪如玉的神通釋放,視線中漂浮著柳絮般的雪色。

  閣樓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只有那紫金香爐中的沉香,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素心真人看著眼前這個猶如冰雪般潔淨的女子,那如雪的眸子裡依舊閃爍著固執的色彩,她嘴唇微微動了動。

  最終,素心真人還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祈仙。你可知,我為何要如此嚴厲地警告你。」

  雲祈仙沒有答話。

  素心真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昨日與師尊相談了一夜,她老人家乃是一位修為入了【洞玄】的天人高修,神通之大,遠非你所能想像,而她也告訴了我些許隱秘......」

  素心真人頓了頓。

  「關於那位……裴世子的。」

  雲祈仙抬起頭來。

  素心長長吐出了氣息。

  「你只需知曉,那裴蘇遠非你所看到那樣簡單,他背後所牽扯的因果乃是足以傾覆天下的變局!你我,乃至雪崖劍閣都萬不敢涉入其中,你!可懂了!他踏足我雪崖劍閣,我們都只有乖乖等候他離去,抹去一切痕跡,萬不敢有半分牽扯!」

  雲祈仙沉默了許久,才低低答了一句。

  「弟子懂了。」

  素心真人看著雲祈仙,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股荒謬和苦澀的感覺。

  「祈仙,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師尊請說。」

  「你與那位裴家世子,終究已是殊途,儘早斷了一切聯繫為好,那世子身邊的水,足以將你徹底淹沒...」

  素心頓了一下,目光忽然有些恍惚,因為她猛地覺得,眼前的這個場景,竟是有些眼熟。

  她想起了前些時日。

  同樣也是在這閣樓之中,她的面前站著「雲祈仙」。

  那時的素心真人尚未發現「雲祈仙」是裴蘇偽裝而成,還對她說了些真心話,叫她莫要因為一時的驕傲與矜持,而錯過了裴蘇,抱憾終身。

  可如今,素心只覺一陣諷刺。

  「祈仙,莫再去探尋裴蘇的事,扯入他的棋局,一招不慎,便是萬死無生!」

  雲祈仙沉默。

  窗外風雪如怒,窗內紫煙如綢。

  素心真人一襲雪色長袍垂落在地,她此刻逼著雲祈仙立下承諾。

  雲祈仙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顫動,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層陰影。

  紫煙繚繞間,她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現出那個玄衣如墨的男子,雲祈仙抬起頭來,正欲開口說話,卻在這一剎那。

  轟隆——!!!

  外界風雪呼嘯驟然失聲,像是被一種更加宏大而沉悶轟鳴聲給包裹。

  那是……海潮的咆哮!

  雲祈仙猛然轉頭,透過那由玄冰打磨而成的透明窗欞,向外界的天穹望去。

  只看了一眼,這位向來心如止水的雪崖劍仙便愣住了。

  極遠處的天邊,那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不知在何時已經徹底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足以讓任何生靈肝膽俱裂的恐怖異象。

  只見那極遠處高高在上的蒼穹,竟然被一片浩瀚無垠、深邃幽藍的汪洋大海所徹底取代,並且緩慢而沉悶地向這邊蔓延而來。

  竟是海潮倒懸之天象!

  而在她身後,素心真人猛地從蒲團上站起,那張面龐上,此刻已然布滿了難以掩飾的驚駭之色,甚至不自覺顫聲。

  「神通化域……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