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猛地頓住腳，抬起頭看過來，渾濁的眼睛裡一下子滿是震驚。
他身體晃了晃差點歪倒，嘴唇抖了好久，才擠出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姐？」
宋國蘭幾步衝上去，扶住宋國慶往下滑的背簍，幫他把背簍放了下來。
這才擦了擦糊了滿臉的眼淚，哭著說道：「真的是你呀！
我們還以為你在羊城呢，你怎麼一聲不吭地躲到這裡來了？」
宋國慶黝黑的臉上全是淚，手指哆哆嗦嗦的想去碰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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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怕弄髒了她的衣服，縮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他喉嚨里嗚啦啦的，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姐……我……我對不起家裡……」
宋國蘭攥著他的手，那手上全是老繭和裂口，粗糙得像砂紙。
她摸著這雙手，哭得更凶了：「國慶，你沒有對不起誰。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宋國慶抽出手抹了一把臉，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把這幾年藏在心裡的委屈，都順著眼淚倒了出來。
哭了好一陣，他才慢慢地站起身來，囁嚅著說道：「姐，這裡髒，你等我去跟工頭請個假。」
宋國蘭抹了抹眼角，哽咽著說道：「請假？
國慶，你還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嗎？」
宋國慶撓了撓頭說道：「姐，我......我們回去再說吧。」
宋國蘭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國慶，你知不知道家裡出大事了！」
宋國慶嚇了一跳，「出......出什麼大事了？」
宋國蘭一把拉住了他，「一會兒我再告訴你。
咱們現在先去把工錢結了就走。
這次說什麼你也必須跟我回去！」
宋國慶指了指背簍，宋國蘭連忙托著背簍，讓宋國慶背在背上。
到了工棚，宋國慶把背簍里的水泥抱出來放好，一個老頭拿著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上數量。
宋國慶帶著宋國蘭找到了工頭。
工頭倒也爽快，知道是親姐姐找來，也沒多為難，就結了工錢給宋國慶。
宋國慶把簡單的行李捲起來塞進背簍，跟幾個同伴打了招呼，就跟著宋國蘭往山下走。
姐弟倆順著來時的小路慢慢走。
一路上誰都沒先開口，只有腳步聲沙沙地響，混著彼此都壓不住的喘氣聲。
宋國蘭看著弟弟走在前面的背影，心裏面又酸又澀。
明明還不到五十歲，可那模樣看著卻比五十歲的人還要滄桑。
她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宋國慶聽見哭聲，回過頭來安慰道：「姐，你別哭呀。
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宋國蘭邊哭邊罵道：「你這叫活得好嗎？
連我這個鄉下人都不如，也叫活得好？
你為啥要跑出去呢？
你知不知道？咱媽聽說你跑了，人當天就沒了。」
宋國慶猛地停下了腳步，不敢置信地看著宋國蘭，「你說什麼？咱媽沒了？」
宋國蘭嚎啕大哭道：「沒了！早就沒了！
她一聽說你不見了，就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
你走了三年多，她也沒了三年多。」
宋國慶腿一軟，就摔坐在了地上。
隨即就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姐弟倆坐在山上放聲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宋國慶開始扇自己的臉。
他一邊扇一邊說道：「是我不孝，是我混帳，是我害死了咱媽呀！」
宋國蘭連忙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哭道：「事到如今你打自己還有什麼用？
咱媽還能活過來嗎？」
宋國慶跪在地上，朝著雲城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了血也不覺得疼。
「媽，兒子不孝，沒能給你養老送終，兒子對不起你吶！」
磕完頭，宋國慶坐在地上，久久說不出話來。
宋國蘭掏出兜里的帕子，心疼地給他按住傷口。
這才把唐秀芬走之前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說給了宋國慶聽。
隨後，又把家裡這些年的變故，一樁樁都說了清楚。
宋國慶聽著，眼淚順著黑瘦的臉頰往下淌，把身前的衣服都打濕了一大片。
緩了半天，宋國蘭撐著地面站起身來，聲音沙啞地說道：「國慶，走，咱們回家。」
姐弟倆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地往山下的縣城走去。
見宋國慶一路都在抹眼淚，宋國蘭嘆了口氣說道：「國慶，等你回去，給咱媽上炷香，磕個頭。
她在底下也就能閉眼了。」
宋國慶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兩個人走到縣城的客運站，打聽了一下。
明天早上有一趟發往雲城的班車，宋國蘭提前買了兩張票。
「國慶，你跟我去招待所住一晚上。
明天早上，咱們兩個就回去。」
宋國慶猶豫了一下說道：「姐，你先回招待所去。
我去收拾一下行李，就來招待所找你。」
宋國蘭笑著說道：「國慶，你趁早歇了再逃跑的念頭。
姐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別想甩掉我！
這麼跟你說吧，我自己也有家。
你自己家的事情，我沒有辦法替你擔一輩子的。
我今天既然找到你了，那你就必須跟我回去。
有啥事一家人坐一塊說清楚了。
你也不想想，你這麼大歲數的人了。
自己跑到這裡躲清閒，你對得起誰？」
宋國慶紅著眼搖了搖頭：「姐，我沒有想逃。
我就是還有點東西放在朋友那裡，得回去拿一下，順便跟人家說一聲。
這樣吧，你和我一起回去收拾好了。」
宋國蘭聽了，這才露出了笑容，「這還差不多。」
她把車票放進包里，跟著宋國慶往前走去。
一路上，宋國蘭忍不住問宋國慶，「國慶，這窮鄉僻野的，你是怎麼會跑到這裡來的？」
宋國慶苦笑一聲，「姐，大城市查得嚴，找不到活干，待不下去吶。」
宋國蘭嘆了口氣說道：「那你為什麼不回去？
你知不知道？啟萍和啟華結婚時，你和姜淑芳都不參加。
人家背地裡怎麼編排他們姐弟倆的嗎？」
宋國慶聽完，沉默了半晌說道：「是我對不起他們姐弟倆。
我沒臉回去見他們。」
宋國蘭聽得心頭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還好，這兩個孩子結了婚就變得懂事了。
他們姐弟倆相互扶持，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