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宋國蘭就坐班車去了平縣。
她要去查一下金蘭她大兒子的消息。
下了班車，宋國蘭就愣住了。
她眼睛所到之處都是大山。
平縣位於兩個省的交界處，縣城就坐落在山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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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客運站，宋國蘭就順著當地人指的方向往學校走。
街道兩邊的房子也破破爛爛的，宋國蘭覺得比她們縣城差遠了。
她想不通，金蘭在省城，怎麼會捨得讓她大兒子來這種窮山僻壤的地方上班呢。
不是有人說寧做城裡的狗，不做山裡的官嗎？
到了這種地方，要想回省城，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宋國蘭心裡犯著嘀咕，腳下沒停，沒走多久就到了學校門口。
學校大門緊閉，裡面倒是傳來了學生嬉戲打鬧的聲音。
宋國蘭踮著腳尖看了看，這學校連門衛室都沒有。
操場上有學生跑來跑去的。
宋國蘭圍著學校轉了一圈，都沒有碰上一個人。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還是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明天再說吧。
宋國蘭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一個招待所，她拿著介紹信住了下來。
她把包放下 ，就去樓下找服務員打聽消息。
服務員是個年輕小姑娘，被宋國蘭幾句讚美的話，哄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嬸子，我看你介紹信寫了找人？
你要找誰呀？」
宋國蘭嘆了口氣說道：「唉，小胡，我來這裡找我兄弟。
離家三年多了，也不回去，家裡人都急死了。」
小胡笑著說道：「那你得像其他人一樣，去街上貼尋人啟事。
對了，你把照片拿來我讓麗姐看看，她乾的時間長，接觸的外地人多。
讓她看看有沒有見過。」
宋國蘭笑著說道：「照片在樓上，我一會兒拿來先給你幫我瞅瞅。」
小胡好心提醒她道：「嬸子，你的包得隨身攜帶。
萬一丟了東西，我們招待所可不負責賠的。」
宋國蘭連忙點頭應下，心裡對這個熱心的小姑娘又多了幾分好感。
她趁機問道：「小胡，我瞅著你年紀不大，該不會是剛剛畢業的吧？」
小胡笑了笑，「嬸子，你猜得真准，我就是今年七月份畢業的。」
宋國蘭笑了，「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小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平縣一中畢業的。
畢業之後沒考上高中，就頂我媽的班來這兒當服務員了。」
宋國蘭眼睛一轉，立馬說道：「我老家那邊好像有個朋友家的兒子，也在你們學校當老師呢。
叫肖什麼來著？」
小胡想了想，「姓肖嗎？我們隔壁班的班主任叫肖雲，好像就是雲城人。」
宋國蘭一拍大腿，「對對對，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
我聽他媽說，他不肯回雲城去，硬是要留在這裡。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這裡找了女朋友了，才不想回去。」
小胡歪著頭想了會兒，說道：「這個我倒是不知道。
不過同學們都說肖老師還沒有女朋友呢。」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平日裡，肖老師吃住都在學校里，周末就回鄉下去。
對了，他爺爺好像住在鄉下呢。
要不你明天上課的時候去學校里問問。
明天也是工作日，肖老師肯定在學校里呢。」
宋國蘭連忙道謝：「謝謝你呀小胡！
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我明天一早就過去看看。」
有人來住店了，宋國蘭只好先回房間去了。
她回房間拿了宋國慶的照片，估摸著沒有人了，這才又下了樓。
宋國蘭掏出兩塊自己隨身帶的奶糖，塞給小胡，又把照片遞了過去。
小胡接過照片眯著眼睛端詳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道：「嬸子，我沒見過你弟弟。」
怕宋國蘭擔心，她又說道：「明天早上麗姐來換班，我拿給她看看。」
宋國蘭又是連聲道謝。
她看天還亮著，就順著街道溜達起來。
這縣城不大，街上賣東西的人也少。
宋國蘭轉悠了一圈，竟然沒有賣包子饅頭之類的。
她又拐進供銷社逛了逛，同樣的雞蛋糕竟然比雲城貴了一毛錢不說，那個售貨員還愛搭不理的。
宋國蘭瞧著這架勢也沒了買東西的興致，轉身就出了供銷社的門。
站在供銷社門口，宋國蘭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決定去國營飯店看看有沒有麵條。
跟路邊的人打聽了國營飯店的位置，宋國蘭就朝著飯店大步走去。
到飯店一問價格，宋國蘭傻眼了。
二兩麵條的價格，竟然比雲城貴了一個倍。
宋國蘭哪裡捨得買。
她決定還是折返回去買雞蛋糕算了。
可等她返回到供銷社門口，供銷社已經關門上鎖了。
宋國蘭氣得破口大罵，「這什麼破地方嘛，窮山惡水的，還賣這麼貴。」
罵歸罵，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她只好拖著步子往招待所走。
宋國蘭剛走到岔路口，一輛三輪車就擦著她的衣角拐過彎走了。
這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
她剛要開口罵，又眨了眨眼睛。
算了，還是省省力氣吧。
她現在已經餓得出現幻覺了，把前面騎著三輪車跑的人都看成宋國慶了。
宋國蘭揉了揉眼睛再看，三輪車早就跑得沒了影子。
回到招待所，宋國蘭準備拿毛巾出來洗臉，竟然在包里翻到了一個月餅。
她一拍腦門才想起來，這是她大孫子藏在她包里的。
沒想到，被她帶到這裡來了。
宋國蘭連忙拆開紙包，就著房間裡的涼白開啃了起來。
雖然沒吃飽，但總算是不餓了。
宋國蘭靠在床上歇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明天要怎麼開始。
這平縣不比雲城，人生地不熟的，說錯了話惹人起了疑心，說不定就危險了。
躺了一會兒，外頭的天慢慢地黑了下來。
招待所的電燈昏昏暗暗的，飛蟲圍著燈泡轉圈圈，嗡嗡嗡地吵得人心煩。
宋國蘭關了燈躺下，翻來覆去的天都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宋國蘭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從窗口照進來了。
她簡單洗漱後，就下了樓。
前台那裡已經換了人，看來小胡已經下班回家去了。
宋國蘭笑著跟前台打招呼，「同志，你就是小胡說的麗姐吧？
小胡下班了嗎？」
麗姐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濃妝艷抹的，瞧著沒有小胡好相處。
她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宋國蘭一眼。
這才點點頭說道：「她回家休息去了。」
宋國蘭笑著說道：「我昨天把我兄弟的照片放在這裡了。
想請你幫我看看，有沒有見過他？」
麗姐從抽屜裡面拿出宋國慶的照片，還給了宋國蘭，「這照片上的人，我沒有見過。」
宋國蘭在心裡暗道：人在羊城，你們肯定沒有見過。
她把照片放回包里，就出了招待所的門。
她昨晚想了一夜，要想速戰速決，那就直接找他本人好了。
宋國蘭硬著頭皮又去了一趟供銷社。
還好，昨天那個愛翻白眼的女人沒在，換了個還算和氣的女人。
宋國蘭咬咬牙，買了罐頭和麥乳精。
把東西放進提包里，提著往學校走去。
等宋國蘭走到學校門口，有一個賣饅頭的老頭還守在那裡。
她買了兩個饅頭，笑著說道：「大哥，這學校大門都鎖上了？
你這是要等到中午放學嗎？」
老頭笑了笑，「有個老師跟我定了幾個饅頭，我等他出來拿走。
我就去西門那邊賣去了。」
正說著，一個中年男子就從圍牆那邊走過來了。
見宋國蘭瞪大了眼睛，老頭咬著菸袋指了指東邊：「看見沒有？
那裡有個小門，平時老師都從那兒進出呢。」
見男人拿著饅頭要走，宋國蘭連忙上前說道：「同志，我想問一下，肖雲老師今天在學校嗎？」
男子笑著說道：「在的，他現在沒課，在辦公室里呢。」
宋國蘭跟著男人往東邊走，果然沒走多遠就看見了一扇半開著的小門。
她跟著男子走了進去，男子隨手把門從裡面插上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那棟樓說道：「肖老師就在二樓最邊上的那間辦公室，你上去找他就行。」
宋國蘭連忙道謝，大步朝著辦公樓走去。
辦公樓里安安靜靜的，她順著走廊一口氣走到頭，那間敞開著的辦公室里坐著一個年輕小伙。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白襯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長得不像金蘭，應該是像他爸肖國富。
宋國蘭輕輕敲了敲門，肖雲抬起頭來，就看見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
他還以為是學生家長，連忙站起身來說道：「請進。」
肖雲拉過旁邊的椅子請宋國蘭坐下來。
又轉過身給她倒了一杯涼白開遞過來，「嬸子你坐，你是哪個學生的家長？
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宋國蘭把包里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肖雲連忙說道：「嬸子，我們學校有規定，不能收家長的東西。
你快收回去。
有什麼事情你直接說就行。」
宋國蘭把東西往他那邊推了推，笑著說道：「大侄子，我不是學生家長，我是雲城來的。
我跟你爸肖國富，你媽金蘭都認識。」
肖雲愣了一下，「雲城來的？」
宋國蘭笑著點頭：「是啊，我這次出來尋人，想起你媽說的，你在這邊上班，就過來想請你幫個忙。」
肖雲聞言放下心來，又給她添了點水，「嬸子你要找什麼人？
我看看能不能幫得上忙？」
宋國蘭心裡暗喜，面上卻露出發愁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不瞞你說，我找的是我弟弟李長留，離家快三年多了，一直沒消息。
前些日子，聽說有人在平縣這邊見過他，我就過來碰碰運氣。」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繼續說道：「昨天，我拿著照片在街上問了一圈，也沒人認出他來。
一個好心腸的姑娘提醒我，說要想找人就得去街上貼尋人啟事。
我這一尋思，就想到你在這邊當老師，人面廣，肯定比我一個老婆子清楚這邊的情況。
我就想著先來問問你，也好少走點彎路。」
肖雲聽完笑了笑，「嬸子你太客氣了。
只是這尋人啟事要貼的話，得先去街道那邊開個證明，然後去指定的地方貼。
不然隨便亂貼，被抓到了還要罰款呢。
剛好，我今天早上沒課，我陪你去開證明吧。
等辦完了手續，咱們再去貼。」
宋國蘭聽完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開證明要帶什麼東西去？」
肖雲笑著說道：「大概需要你們那邊政府出具的，失蹤證明之類的文件吧。」
宋國蘭一拍大腿，「唉，我一聽到消息，就追過來了。
哪裡知道還要準備這些東西。
這不白跑一趟了嗎？」
肖雲連忙安慰她，「沒事，我跟街道那邊的人熟。
到時候，我跟他們說說看，實在不行咱們慢慢補齊就成。」
正說著，一個女教師就急匆匆地進來了。
「肖老師，我兒子生病了，你能不能幫我代兩節課？
我得趕緊送他去衛生院看看。」
「這......」肖雲看了一眼宋國蘭。
宋國蘭連忙說道：「你快去忙，我的事情不著急。」
肖雲立馬站起身來應下：「張老師，那你快回去照看孩子吧，課我幫你代，別擔心。」
女教師道了聲謝，又火急火燎的走了。
肖雲轉過頭對著宋國蘭歉意地笑了笑：「嬸子，這樣吧，你先回招待所等著，我放學了去找你。
咱們再好好商量商量尋人的事情，行不行？」
宋國蘭連忙起身點頭道：「行行行，我先出去打聽打聽。
你放學後直接去國營飯店門口找我。
嬸子今晚請你吃個飯。」
肖雲笑著說道：「嬸子，應該是我請你吃才對。」
兩個人邊說邊往樓下走。
肖雲把宋國蘭送出了學校，這才轉身回了教室。
宋國蘭看著身後已經關上了的小門，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肖雲看著倒是個老實本分的好孩子，可惜投錯了胎。
宋國蘭順著原路慢慢的往招待所走。
她昨晚沒有睡好，現在要回去補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