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以黑、白、藍為主色調的年代，宋啟萍穿著的那條紅色連衣裙和宋國梅身上的粉色的確良襯衫，成了人群里的焦點。
鎮上的人好奇地打量著他們三個。
宋啟萍昂首挺胸，一副優越感十足的樣子。
旁邊的宋國梅低垂著腦袋，不敢看人。
身後的宋啟明則搖頭晃腦的，一副公子哥的模樣。
三個人來到了姜淑芳的面前。
姜淑芳近距離的看了看哭紅了眼的宋國梅。
這才發現，大概是在城裡吃得好，宋國梅比她那三個姐姐都高了不止一個頭呢。
已經快要跟姜淑芳一樣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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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長相，柳葉眉丹鳳眼，皮膚白皙，兩根黑黝黝的大辮子，比她那三個姐姐好看多了。
這宋國梅的穿著，除了這件粉色的確良襯衫，就連黑色的喇叭褲和黑色的中跟小皮鞋也是新的，哪裡還有半點農村姑娘的樣子。
再看看宋啟明那張臉，簡直就跟墓碑上他那個賭鬼親爹長得一模一樣。
姜淑芳有些懊惱，她怎麼就眼瞎的沒有看出來宋啟明跟另外幾個兒女長得不像呢。
難道她這眼瞎的毛病，還真的是遺傳？
要知道姜淑芳現在的爸爸姜衛民，實際上是她的小姑父。
就因為她的親生父親孟文博，覺得姜淑芳長得不像另外的四個兄弟姐妹，就懷疑不是他親生的女兒。
然後就把姜淑芳送給了不會生育的妹妹孟文麗。
幾十年過去了，孟文博臨死前，卻拿著親子鑑定來找姜淑芳懺悔來了。
他哭喊著，是他眼瞎了。
一屋子的兒女，恰恰只有姜淑芳才是他唯一的親生女兒，剩下的那幾個都是姜淑芳她媽劉小慧和別人生的野種。
孟文博辛苦一輩子養大了別人的孩子，讓他們接受最好的教育，給他們安排最好的工作。
每一個都比他的親生女兒過得還要好。
可惜，孟文博知道真相時已經太晚了。
劉小慧在臨死前，已經把老兩口名下所有的家產和存款都分給了那幾個兒女。
如今的他，也是身無分文了。
姜淑芳冷眼看著孟文博坐在輪椅上，哭得涕淚橫流，心裡卻激不起半絲漣漪。
只因姜淑芳跟著小姑走的時候，已經五歲了，她記得所有的事情。
像所有不被待見的孩子一樣，打罵是家常便飯，餓肚子、關小黑屋也是常態。
若不是小姑帶走了她，姜淑芳可以肯定，她一定活不到長大的。
「媽，你幹嘛盯著我看？
我臉上沾什麼東西了嗎？」
宋啟明的聲音拉回了姜淑芳飄遠了的思緒。
宋啟萍指了指碼頭：「我爸叫你們過去那邊聚合。」
要不是有四嬸她們在，姜淑芳還想賞她們幾個大耳刮子呢。
「二嫂。」
宋國梅鬆開宋啟萍的手，乾癟著嘴就朝著姜淑芳撲過來。
姜淑芳一個閃身躲開。
宋國梅愣了一下，隨即就眼淚汪汪的看著姜淑芳。
之前，姜淑芳若是看見她這個樣子，早就心軟了。
如今，只覺得噁心。
姜淑芳繞過她，徑直往前走去。
宋國慶安排他姐夫和堂弟跟他一起留下來，其餘的人先回家去。
楊老八的拖拉機終於修好了，拉著姜淑芳她們回了村。
一進家門，就聽見了婆婆的哭泣聲。
「這以後讓我們咋活呀？」
姜淑芳把包仔細藏好，宋國蓮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了。
宋國蘭在房間裡陪著婆婆，姜淑芳就在伙房裡幫忙。
宋啟萍跟著宋國梅坐在院子裡撿菜。
宋啟明則帶著弟弟妹妹出去晃悠去了。
家裡除了哭聲，沒有人說話。
太陽落山前，宋國慶他們回來了。
「船上十三個人，自己游到岸邊的就有八個。
失蹤的五個人，除了秀兒他們兩個年輕的，剩下的是三個老太太。
已經打撈起一具老太太的屍體了。」
宋國蓮出聲道：「秀兒會游泳，說不定已經在什麼地方上岸了呢。」
同樣是沒有人接話。
宋國慶沉著臉進了公婆的房間。
一會兒，就傳出了爭吵聲。
「媽，秀兒是怎麼知道那個盒子裡的東西的？
你明明說過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就是，要不是你把她慣得無法無天的，她怎麼敢的。
現在好了，啥都沒有了。
那些東西肯定掉進江里了。」
婆婆沙啞的聲音：「我真沒告訴她。」
宋國蘭提高了嗓門：「那你為什麼非要把錢放在盒子裡，你就不能分開放嗎？」
宋國慶嘆氣的聲音：「唉，大姐，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先把人找到再說吧。」
宋國蘭罵了一句：「就憑秀兒做下的這些事，咱們就不應該管她。
爸的六十大壽，她竟然為了個二流子，把咱們全家的錢都偷光了不說，還把爸的手錶都摘了去。
就連我買給咱爸的煙和酒還有茶葉都拿走了。
你們說，這還是人幹的事情嗎？
就讓她當個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好了。」
姜淑芳不由得慶幸，宋國秀忘記叫那個二流子搜她的房間了，不然她損失更慘重。
宋國梅又在那裡抹眼淚，宋啟萍朝著她翻了個白眼。
「小姑，你怎么半點立場都沒有，三姑這種人值得你為她掉眼淚嗎？
她竟然敢夥同外人偷家裡的錢，你們就應該和她斷絕關係。」
宋國梅哽咽著：「她畢竟是我親姐，如今生死不明，我難受吶。」
宋啟萍懶得理她，轉過頭小心翼翼的問姜淑芳：「媽，你答應給我買的連衣裙.....」
「啪啪」姜淑芳的耳光終於甩出去了。
「買什麼買？
我的錢都被宋國秀掏走了，家裡連吃飯都成了問題，你還一天到晚的只想著買買買！」
宋啟萍哭著跑開了。
姜淑芳一回頭，就對上了宋國梅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既然對方不開口，姜淑芳也懶得跟之前似的，上趕著問。
宋國梅猶豫了半晌，才咬咬牙說道：「二嫂，我....我的連衣裙也不用買了。
那些舊的還可以再穿一陣子的。」
姜淑芳點點頭：「嗯，你以後在家裡干農活，那裙子也用不上，不買也罷。」
「梅子，不是我這個二嫂多嘴。
既然是你爸的六十大壽，你也別一天到晚的哭喪著個臉了，不吉利呢。」
宋國梅也哭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