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壺清理工作比預想的要費時得多。
林奕蹲在海龜旁邊,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撬著那些灰白色的硬殼。
藤壺附著得極緊,刀尖要順著殼緣慢慢切入,找准角度輕輕一撬,才能整塊取下來。
如果用力過猛,不是藤壺碎裂就是傷到海龜的甲殼。
「這東西真夠結實的。」
林小虎撬了幾塊,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珠。
他手裡的鉗子夾住一塊拳頭大的藤壺,擰了兩下沒擰動,又換了把平口螺絲刀從底部撬。
林建國蹲在海龜尾部,負責清理後肢和尾部的附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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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邊的藤壺個頭小一些,但數量更多,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像一層灰色的鎧甲。
他用小錘輕輕敲了敲螺絲刀尾部,讓刀尖慢慢插進藤壺與甲殼之間的縫隙。
周遠和林明則負責清理海龜的四肢和頭部。
這是最需要小心的部分,四肢的皮膚比甲殼柔軟得多,稍有不慎就會傷到。
周遠用一把鈍口的刮刀,輕輕地刮著那些附著在皮膚上的小藤壺,每刮一下都要停下來看看,確認沒有傷到皮膚才繼續。
海龜似乎明白這些人在幫它,一直安靜地趴著,偶爾伸伸脖子,眨眨黑亮亮的眼睛。
陽光照在甲板上,藤壺被撬下來時發出的「咔咔」聲此起彼伏,混著海浪拍打船身的輕響。
清理下來的藤壺碎殼在甲板上堆了一小堆,灰白色的,邊緣鋒利,散發著淡淡的海腥味。
「這塊可真大。」
林小虎從海龜背甲中央撬下一塊巴掌大的藤壺,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
藤壺的內部結構像一座微型的火山,層層疊疊的鈣質殼壁環繞著中央的孔洞,孔洞裡還殘留著一小團乾枯的軟體組織。
林奕接過去看了一眼,隨手扔進桶里,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又去撬下一塊。
他保持著平穩的節奏,一刀一刀地撬。
林建國那邊已經清理完了後肢和尾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走到海龜的另一側,繼續清理背甲邊緣。
幾個人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海龜身上大部分的藤壺清理乾淨。
林奕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又用淡水沖洗了一遍海龜的背甲和四肢,把殘留的藤壺碎屑衝掉。
海龜趴在甲板上,背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紋路清晰可見。
它的四肢和頭部也乾淨了許多,動作比剛才靈活了不少。
「行了,放回去吧。」
林建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海龜抬到船舷邊。
海龜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四肢划動得更用力了,脖子伸得長長的,黑亮亮的眼睛看著幾人。
林奕托著海龜的腹部,和林小虎一起把它放到船舷邊緣。
海龜的前爪搭在船舷上,停了幾秒,然後猛地一掙,撲通一聲落入海中。
海水濺起一片白色的浪花,海龜在水中翻了個身,四肢緩緩划動,慢慢沉入深藍色的海水裡。
幾人都趴在船舷邊往下看,海龜的身影在水下越來越模糊,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希望它以後別再咬鉤了。」林小虎說。
「難說。」
林建國搖搖頭,「海龜又不是人,分不清什麼是餌什麼是食,聞到腥味就張嘴。」
幾人重新回到釣位,林奕重新掛上鯖魚塊,又滴了一滴萬能靈水,拋竿入海,鉛墜帶著釣線快速下沉。
海面恢復了平靜,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幾隻海鷗在船尾盤旋,叫聲清脆。棉花糖趴在船頭,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曬著太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海面上很安靜,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船身的聲音。
林小虎等得不耐煩了,把竿子架在炮台上,靠在船舷邊刷手機。
沒有信號,他只能翻看相冊里存的照片,大多是上次出海拍的海景和漁獲。
林建國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眼睛盯著竿尖。
他不急,釣魚本來就是磨性子的事,急也沒用。
周遠和林明也各就各位,竿子架在炮台上,人靠在船舷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林奕的竿子一直很安靜,他把餌放在中上層水層,這個深度是金槍魚的活動範圍,釣到的機率更大一些。。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慢。
海面上的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往西邊滑。
海風偶爾大一些,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偶爾又完全靜止,空氣悶熱得像蒸籠。
又過了十來分鐘,林奕的竿尖忽然輕輕點動了一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沉!
竿身瞬間彎成滿月,輪子發出尖銳的嘶鳴聲,線杯里的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往外跑。
那感覺,像水下有一輛卡車在猛拽!
「來了!」
林奕低喝一聲,雙手握緊竿子,腳下扎穩馬步,腰腹發力,猛地揚竿刺魚!
竿身彎成了更深的弧度,輪子還在瘋狂出線。
「我去!奕哥,你這是中了大貨啊!」
林小虎被嚇了一跳,困意瞬間全消,丟下手裡的手機跑過來看。
林建國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船舷邊,眯著眼看著魚線沒入海面的方向。
「這力道,絕對是大魚!」
林明的眼睛亮了,語氣裡帶著興奮。
周遠放下自己的竿,走到船舷邊,盯著海面。
林奕沒空理會他們。
他穩住泄力,感受著水下的力道,手腕被震得發麻,但他死死握住竿子,不敢有絲毫鬆懈。
魚線還在出線,速度很快,線杯里的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泄力再緊半圈。」林建國在旁邊說。
林奕沒有猶豫,手指飛快地調整泄力旋鈕。
半圈,線杯的出線速度慢了一些,但魚的力道絲毫不減,還在往深處沖。
「這魚力氣真大!」林小虎攥著拳頭,緊張地看著林奕。
林奕咬緊牙關,穩住下盤,順著魚的力道,讓它跑,但跑得不舒服。
每次魚的速度放緩,他就立刻收線;等到魚再次發力,他略微放鬆泄力,給它一點空間,但不給它太多線。
這種拉鋸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魚的體力開始下降,衝刺的頻率變慢了,但每次發力的力道卻沒有減太多。
「金槍魚!」
林小虎興奮地喊,「這衝擊力度和出線速度,絕對是金槍魚!」
林奕穩住竿子,一圈一圈地收線。
手臂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虎口被竿柄硌得生疼,但他沒有鬆手,他能感覺到,這條魚在跟他較勁,誰先鬆勁,誰就輸了。
他不能輸。
這條魚,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