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釣燈的光在墨藍色的海面上鋪開兩片淺藍色的光暈，像兩個懸浮在水中的淺色圓盤，邊緣的光線在波浪中慢慢暈染開來。
林奕的第一個咬口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下竿才五六分鐘，他的竿梢就輕輕點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暴躁的猛扯，而是很輕的試探，像有什麼東西在魷魚餌旁邊游過，用嘴唇碰了碰，又退開了。
林奕的手虛握在竿把上，沒動。
夜釣燈的光照在海面上，能看見水下一兩米深的地方，偶爾有細小的銀光閃過，是小魚被燈光吸引過來，又在陰影里散開。
竿梢又點了一下，這次重了些，夜光漂猛地往下一沉，綠光瞬間沒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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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手腕一翻，揚竿刺魚。
竿身彎成一道流暢的弧線，輪子吱吱地開始出線。
力道不算特別大，但手感很奇特，不像石斑那種死命往下鑽的蠻力，也不像海鱸那種短促的爆發，而是拖著一種很沉悶的重感，像水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往前游。
「中了！」
林小虎第一個反應過來，放下自己的竿，湊過來看。
林奕沒說話，穩住竿子，感受著水下的動靜。
魚的游速不快，但力道很穩，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老牛，拉著線往深處走。
林建國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船舷邊，低頭看著魚線沒入海面的方向。
「這感覺不像是底棲魚。」
林建國說，「也不像是鯛類，鯛類中鉤後會猛衝，不會這麼慢悠悠的。」
魚線繼續出線，速度很均勻，輪子發出的聲音也不急促，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沙沙聲。
林奕調整了一下泄力，讓魚再多跑一段。
他倒不是急於把魚拉上來，而是想摸摸它的底，看看它到底有多大的力氣，試探它的遊動規律。
「會不會是煙仔魚？」林小虎猜測。
「不像。」
林建國搖搖頭，「煙仔魚游速快，衝刺猛，手感不是這樣，這條魚游得慢，但力道很沉，像是在拉一塊浮木。」
幾人正猜著，水下的魚忽然變向，猛地往左前方衝去。
魚線被拉得吱吱響，竿尖瞬間彎成了更深的弧度。
林奕的腳下微微移動，順著魚的力道調整身位，不讓魚線碰到船舷的邊緣。
魚沖了十幾米，又停下來，又開始慢悠悠地往前游。
「這傢伙在逗你玩呢。」林建國笑著說。
林奕也笑了，這種魚他確實沒感受過，不急不躁，像是在散步，偶爾又猛地沖一下，像是在試探釣線的承受極限，突然發力，讓人猝不及防。
他穩住心態，沒有硬拉。
等魚慢下來，他開始收線。
一圈，兩圈，三圈，收得不快，但很穩。
魚似乎感覺到了拉力，又猛地沖了一下，但這次力道已經不如之前。
林奕繼續收線，不急不躁，幾分鐘後，魚被拉到了船邊。
夜釣燈的光照在水面上，能看見一個扁圓形的影子在水中緩緩遊動。
「這是什麼魚？」
林小虎湊過去，瞪大眼睛看著水下的影子。
魚被拉出水面，露出真容。
它的身體扁圓，像一個大號的盤子，背部是淡粉紅色的，身上布滿了銀白色的斑點，像星星一樣散落在粉紅的底色上，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胸鰭很長，像兩把半透明的扇子，在水中緩緩划動，姿態優雅。
眼睛又圓又大，透著一種憨厚的光。
「這是什麼魚？長得像個大盤子。」
林小虎第一次見到這種魚。
林建國湊近看了看，也愣住了。
他打了幾十年魚，也沒見過這種魚。
「斑點月魚。」
林奕開了口。
他以前在網上見過這種魚的圖片，知道它生活在深海中，很少在近海出現，沒想到今晚會在這裡釣到。
斑點月魚體型側扁呈卵圓形，如同水中懸浮的圓月，最大體長可達兩米，體重能突破一百八十公斤，周身覆蓋細小鱗片，觸感細膩易脫落，體色極為艷麗，分布於三大洋熱帶及溫帶海域。
「這傢伙還有個特點，它是溫血魚，身體能保持恆溫，在深海魚類里很少見。」
林奕補充道。
「溫血魚？魚還能是溫血的？」
林小虎伸手摸了摸魚身，確實比普通魚暖和。
魚在甲板上蹦躂了幾下，胸鰭拍得甲板砰砰響，然後被扔進了活魚艙。
月光下，它身上的斑點更亮了，像一幅會移動的星空圖。
斑點月魚在艙里遊了一圈，胸鰭緩緩划動，姿態優雅，像一隻水中蝴蝶。
林小虎蹲在艙邊看了一會兒，嘖嘖稱奇。
林建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帶著笑。
不管釣上來什麼魚，能開張就是好兆頭。
林奕重新掛上魷魚餌，多滴了一滴萬能靈水，再次拋竿。
釣線劃破海面，鉛墜帶著餌快速下沉，夜光漂穩穩立在水中，發出幽幽的綠光。
其他幾人陸續有魚咬鉤，但上來的都是些常見的魚。
林小虎釣上來一條一斤多重的紅鯛，魚身通紅，在燈光下漂亮得很。
林明上了條小石斑，隨手扔回海里，嫌太小。
周遠比較穩，釣了兩條紅友，個頭都算很不大，但也有幾斤重。
幾個人的收穫雖然不算多，但夜釣本來就是圖個樂子，有魚上鉤就不算空軍。
夜漸漸深了，海面上的風小了些，海浪也變得柔和。
林建國喝完杯中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去休息了，你們慢慢釣，明天還要釣一天呢。」
他拍拍林小虎的肩膀，走進休息艙。
林明也跟著去了，說困了，養足精神明天再釣。
甲板上剩下林奕、林小虎和周遠三人。
林小虎換了個釣位，走到船尾，把餌拋向更遠的水域。
周遠則靠在船舷邊，輕輕抽著鐵板，竿尖有節奏地點動著，不急不躁。
林奕的竿子架在炮台上，他靠在船舷邊，看著遠處的海面。
海上的夜晚很安靜，除了海浪聲，只剩夜釣燈輕微的嗡嗡聲。
頭頂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橫貫天際，像一條發光的紗帶。
林奕的嘴角微微揚起。
雖然今晚還沒碰上金槍魚，但開了個好頭，說不定下一竿就是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