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陽光變得熾烈，曬得甲板發燙。
林建國看了眼時間，站起身，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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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起網吧。」
這句話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林小虎第一個跳起來，摩拳擦掌：「終於可以看看這蝦汛第一網怎麼樣了！」
林明和周遠也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船舷邊。
林奕沒說話，但眼睛也盯著那些紅色的浮標。
林建國走到絞網機旁，對周遠說：「你來操作，慢一點，勻速上拉，別急。」
周遠點點頭，雙手握住絞網機的控制杆，深吸一口氣，指節微微用力，緩緩按下。
絞網機發出輕微而穩定的嗡鳴聲，拇指粗的鋼纜一圈圈回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根漸漸繃緊的鋼纜，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一張網的浮標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很快，網具的輪廓開始在清澈的海水中浮現。
但讓人意外的是，鋼纜回收得非常輕鬆，絞網機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吃力的聲響，連電機的負荷聲都比平時輕了不少。
周遠皺起眉頭，下意識放慢了收網速度，可情況還是一樣。
網輕飄飄的，完全沒有任何阻力，像是在拉空網。
「不對勁。」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心裡先沉了半截。
網囊終於浮出水面，被絞網機穩穩吊到甲板上方。
林小虎伸手抓住網口的繩子，用力一扯，將網口完全打開。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張網幾乎空空如也，只有幾條拇指大的小雜魚在網底無精打采地蹦躂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
別說是蝦，連一根蝦須都沒看見。
林小虎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聲音都帶著失望：「大伯，這不對啊，怎麼一隻蝦都沒有？」
林建國眉頭緊鎖，走到網邊，彎腰伸手在網底摸了一圈，又仔細檢查了網口和網線。
網具完好無損，沒有破損，也沒有纏繞礁石，更沒有被水流沖開。
這說明問題不是出在網具上。
「急什麼，這才第一張網。」
他沉聲道，語氣儘量穩住，「海上捕魚，空一網兩網很正常，再起其他網看看。」
周遠點點頭，壓下心裡的不安，繼續操作絞網機。
第二張網、第三張網、第四張網……
一張接一張的捕蝦網被拉上來，結果卻讓人越來越絕望。
全是空的。
偶爾有那麼一兩張網裡能撈出幾條小雜魚，連巴掌大的都少，蝦，卻是一隻都沒有。
林小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林明也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把那些沒用的雜魚撿起來，重新扔回海里。
周遠一言不發地操作著絞網機，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他也顧不上擦。
第十三張網被拉上來。
依舊空空如也，乾淨得像剛放下去一樣。
林小虎終於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發燙的甲板上，沮喪地喊：「靠，看來今天要白幹了！油錢都不一定夠！」
林明也跟著嘆氣，抹了把臉：「會不會是這片海域根本就沒有蝦啊？又或者是我們網沒放好，蝦全跑了？」
林建國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在月亮島跑了這麼多年船，蝦汛也趕過無數次，從來沒遇到過一連十幾網全空的情況。
「應該不是。」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每年蝦汛來臨，這片海域都是最先出蝦的，這是傳下來的經驗，不會錯。」
「至於放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船舷外的海水，「雖然是第一次放這麼多捕蝦網，你們不太熟練，但咱們是按潮位、按底質放的，深淺、距離都沒差，不可能說都撈不上蝦。」
「那會不會是放的時間還不夠？」周遠突然插口道。
他放慢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林建國：「建國伯，你說蝦會順著潮水過來，要兩個小時，但現在才起了十三張網，萬一蝦群沒走這片，都集中在後面的網裡呢？」
林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欄杆。
按理說蝦汛時期蝦都是成群移動，兩個小時確實足夠起網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萬一今天潮水慢，蝦群來得晚呢？
萬一它們被前面的網攔住，都擠在後半段的網裡呢？
林小虎苦笑：「周遠，你就別安慰我們了，要是真有蝦，前面這些網不可能一隻都沒有。」
「小虎，話別說得太滿。」這時，林奕開口了。
他從駕駛室走出來，站到船舷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還沒收上來的浮標：
「咱們現在起的網一半都還沒到，說不定蝦還真的都跑到其他網裡去了，先把網全部拉起來再說。」
「行，奕哥，聽你的。」
林小虎聽到林奕這樣說，拍拍褲子站起來，重新走到船邊準備幹活。
林明和周遠也打起精神，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不敢再胡思亂想。
第十四張網開始回收。
周遠依舊操作著絞網機，勻速上拉。
剛開始的時候，和前十三張網沒什麼兩樣，鋼纜回收得輕鬆，絞網機聲音平穩，沒有半點負重。
但拉到一半的時候，情況突然變了。
絞網機的聲音明顯變得沉重，嗡鳴聲裡帶著一絲悶響，鋼纜瞬間繃得筆直，連船身都輕輕晃了一下。
周遠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壓著興奮喊了起來：
「有貨了！有貨了！很重！」
林明第一個衝過去，趴在船舷邊，半個身子探出去往下看。
隨著網囊越來越近，他的眼睛越睜越大，聲音都發顫：
「真有貨！好多蝦！網兜都鼓起來了！」
林小虎也蹦了起來，幾步竄到船舷邊，等網囊徹底浮出水面的時候，他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海面上散開：
網囊被吊上甲板，周遠伸手解開捆網繩，打開網口的瞬間，銀白色的對蝦嘩啦啦地傾瀉而下，在甲板上蹦跳成一團，蝦殼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乎全都是對蝦，個頭均勻，每隻都有十幾厘米長，蝦殼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光。
裡面還夾雜著少量九節蝦，個頭比對蝦稍大，蝦身上一道道的紅褐色斑紋清晰醒目。
「快！快分揀！」
林建國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大手一揮，大聲指揮起來。
「小虎、阿明、阿遠，你們把蝦按品種和大小規格分出來，活蝦先放進活水艙，打上氧氣泵，溫度壓低點，別讓它們死了！死蝦可不值錢！」
「我和小奕繼續收其他網！你們動作麻利點！」
林小虎應了一聲，立刻蹲下去開始分揀，手指飛快地在蝦堆里翻動。
林明和周遠也趕緊動手，三人分工合作，麻利地把對蝦和九節蝦分開，按照大小規格裝進不同的塑料筐里，再小心地搬進活水艙旁。
周遠伸手按下氧氣開關，活水艙的水循環系統被打開，細密的氣泡咕嚕咕嚕往上冒，保證水裡的氧氣充足，讓蝦能一直活蹦亂跳。
林建國和林奕則站在絞網機旁，繼續起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