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夜航與賭約

  下午四點,太陽開始西斜。

  海狼號在羚羊礁附近又換了三個釣點,魚獲漸豐。

  活水艙里,三條海狼、五條紅甘、四條石斑、若干雜魚,擠得滿滿當當。

  唐仁終於開張,釣到一條三斤重的鸚鵡魚,高興得拍了十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配文:「西沙首戰告捷!」

  錢思遠瞥了眼他的手機。


  唐仁理直氣壯:「這叫儀式感!」

  老陳從駕駛艙探出頭。

  「差不多了,往回走,今晚住甘泉島。」

  甘泉島是西沙群島中的一個沙島,有簡易碼頭和幾間漁民搭建的木屋,是這一帶漁船的中轉站。

  海狼號調轉船頭,往西南方向航行。

  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幾隻海鳥掠過船尾,叫聲清脆。

  林奕靠在船舷上,看著遠處的礁盤輪廓逐漸模糊。

  趙永年走過來。

  「林老弟,這次出來,感覺怎麼樣?」

  「挺好。」林奕說,「西沙比我想的漂亮。」

  趙永年點點頭,看著遠處的海平面。

  「我第一次來西沙是十五年前,那時候跟著一個老船長的漁船,條件比現在差遠了。」

  他吐了口煙,「沒有探魚器,沒有GPS,全憑經驗和感覺找魚,有時候航行一天一夜,一條魚都釣不到。」

  林奕聽著,沒插話。

  「但那會兒年輕,覺得苦點累點無所謂,能釣魚就行。」

  趙永年笑了笑,「現在條件好了,反而沒那麼多時間出來了。」

  林奕:「趙老闆生意大,正常。」

  趙永年搖搖頭:「生意再大,也沒有大海大。」

  夕陽快要沉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道橙紅色的光帶。

  海狼號破浪前行,船頭濺起的浪花在夕陽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一個小時後,甘泉島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島很小,大概只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中間有幾棵椰子樹,旁邊是幾間低矮的木屋。

  碼頭更簡陋,就是幾塊水泥板搭成的斜坡。

  老陳熟練地把船靠過去,拋下纜繩。

  「到了,下船吃飯!」

  眾人拎著今天的魚獲上岸。

  木屋裡已經有人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漁民,皮膚黝黑,滿臉皺紋,正坐在門口補網。

  見老陳他們過來,老漁民咧嘴一笑。

  「老陳,又帶客人來了?」

  「老周,今晚借你地方做頓飯。」

  老周看了眼他們手裡的魚獲。

  「喲,貨不錯,那條海狼夠大。」

  林奕他們把魚放在木屋外的水泥台上,老陳開始動手收拾。

  殺魚、去鱗、剖肚、清洗,動作麻利得像在表演。

  唐仁蹲在旁邊看,時不時發出驚嘆。

  「陳船長,你這刀工絕了!」

  老陳頭也不抬:「熟能生巧罷了。」

  半小時後,兩條海狼被片成薄片,碼在冰盤裡。

  那條青斑整條清蒸,淋上醬油熱油。

  紅甘做成刺身,擺成花瓣形狀。

  雜魚紅燒,再加一鍋魚骨豆腐湯。

  木屋裡飄起誘人的香味。

  老周搬出一箱啤酒,往地上一放。

  「喝,今天高興!」

  六個人圍坐在木屋外的空地上,頭頂是滿天繁星,耳邊是海浪拍岸的聲音。

  老陳端起酒杯。

  「第一杯,敬大海。」

  眾人仰頭喝盡。

  啤酒冰涼,順著喉嚨下去,渾身舒坦。

  唐仁夾了片海狼刺身,蘸了點醬油芥末,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眼睛瞪大。

  「臥槽,這肉太彈了!」

  老陳笑了笑:「海狼就要生吃,煮熟了反而柴。」

  錢思遠難得放下平板,專心吃魚。

  趙永年給林奕倒了杯酒。

  「林老弟,明天去外礁,你有什麼想法?」

  林奕想了想:「看情況,如果有大貨,就重點守。」

  老陳點點頭:「外礁那邊水深七八十米,底下是礁石區,章紅、石斑、黃鰭鮪都有,運氣好,能碰到狗牙金槍。」

  唐仁:「狗牙金槍多大?」

  老陳:「小的四五十斤,大的上百斤。」

  唐仁倒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竿子。

  「我這竿能扛住嗎?」

  老陳瞥了一眼:「看你怎麼搏,技術好能扛,技術不好,三秒斷竿。」

  唐仁臉色一苦。

  林奕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我幫你看著。」

  唐仁感動得差點抱大腿。

  「林老弟,你就是我親兄弟!」

  眾人都笑。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

  老周收拾碗筷。

  林奕坐在木屋外的礁石上,看著海面。

  月光把海水染成銀白色,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聲音均勻而綿長。

  手機沒信號,但無所謂。

  這種時候,本來就不該看手機。

  趙永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林奕搖搖頭:「沒想什麼,就是放空。」

  趙永年點點頭,也看著海面。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趙永年開口。

  「林老弟,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海釣?」

  林奕想了想。

  「因為未知吧。」

  「未知?」

  「嗯,你不知道下一竿會釣到什麼魚,多大的魚,搏鬥的時候會發生什麼。這種未知感,讓人上癮。」

  趙永年笑了。

  「你說得對,但不止。」

  他頓了頓,「海釣最大的魅力,是人跟魚一對一的時候,誰贏誰輸,全憑本事。」

  「沒有裁判,沒有規則,沒有運氣成分,就是你跟那條魚,面對面,硬碰硬。」

  林奕點點頭。

  確實是這個道理。

  趙永年站起身。

  「早點睡,明天才有精神。」

  林奕應了一聲,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回木屋。

  木屋裡,唐仁已經打起了呼嚕。

  林奕躺下,閉上眼。

  海浪聲一下一下,像催眠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早六點半,老陳的喊聲把眾人叫醒。

  「起床!出發了!」

  唐仁迷迷糊糊坐起來。

  「這才天亮......」

  老陳已經在外頭收拾東西了。

  「早點出發,趕上早潮,魚口最好。」

  眾人簡單洗漱,啃了幾口麵包,就搬著裝備上船。

  七點整,海狼號駛離甘泉島碼頭。

  天色還是黑的,只有東方天際線有一道淺灰色的光帶。

  海風有點涼,林奕套上衝鋒衣,站在船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