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太陽開始西斜。
海狼號在羚羊礁附近又換了三個釣點,魚獲漸豐。
活水艙里,三條海狼、五條紅甘、四條石斑、若干雜魚,擠得滿滿當當。
唐仁終於開張,釣到一條三斤重的鸚鵡魚,高興得拍了十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配文:「西沙首戰告捷!」
錢思遠瞥了眼他的手機。
唐仁理直氣壯:「這叫儀式感!」
老陳從駕駛艙探出頭。
「差不多了,往回走,今晚住甘泉島。」
甘泉島是西沙群島中的一個沙島,有簡易碼頭和幾間漁民搭建的木屋,是這一帶漁船的中轉站。
海狼號調轉船頭,往西南方向航行。
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幾隻海鳥掠過船尾,叫聲清脆。
林奕靠在船舷上,看著遠處的礁盤輪廓逐漸模糊。
趙永年走過來。
「林老弟,這次出來,感覺怎麼樣?」
「挺好。」林奕說,「西沙比我想的漂亮。」
趙永年點點頭,看著遠處的海平面。
「我第一次來西沙是十五年前,那時候跟著一個老船長的漁船,條件比現在差遠了。」
他吐了口煙,「沒有探魚器,沒有GPS,全憑經驗和感覺找魚,有時候航行一天一夜,一條魚都釣不到。」
林奕聽著,沒插話。
「但那會兒年輕,覺得苦點累點無所謂,能釣魚就行。」
趙永年笑了笑,「現在條件好了,反而沒那麼多時間出來了。」
林奕:「趙老闆生意大,正常。」
趙永年搖搖頭:「生意再大,也沒有大海大。」
夕陽快要沉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道橙紅色的光帶。
海狼號破浪前行,船頭濺起的浪花在夕陽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一個小時後,甘泉島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島很小,大概只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中間有幾棵椰子樹,旁邊是幾間低矮的木屋。
碼頭更簡陋,就是幾塊水泥板搭成的斜坡。
老陳熟練地把船靠過去,拋下纜繩。
「到了,下船吃飯!」
眾人拎著今天的魚獲上岸。
木屋裡已經有人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漁民,皮膚黝黑,滿臉皺紋,正坐在門口補網。
見老陳他們過來,老漁民咧嘴一笑。
「老陳,又帶客人來了?」
「老周,今晚借你地方做頓飯。」
老周看了眼他們手裡的魚獲。
「喲,貨不錯,那條海狼夠大。」
林奕他們把魚放在木屋外的水泥台上,老陳開始動手收拾。
殺魚、去鱗、剖肚、清洗,動作麻利得像在表演。
唐仁蹲在旁邊看,時不時發出驚嘆。
「陳船長,你這刀工絕了!」
老陳頭也不抬:「熟能生巧罷了。」
半小時後,兩條海狼被片成薄片,碼在冰盤裡。
那條青斑整條清蒸,淋上醬油熱油。
紅甘做成刺身,擺成花瓣形狀。
雜魚紅燒,再加一鍋魚骨豆腐湯。
木屋裡飄起誘人的香味。
老周搬出一箱啤酒,往地上一放。
「喝,今天高興!」
六個人圍坐在木屋外的空地上,頭頂是滿天繁星,耳邊是海浪拍岸的聲音。
老陳端起酒杯。
「第一杯,敬大海。」
眾人仰頭喝盡。
啤酒冰涼,順著喉嚨下去,渾身舒坦。
唐仁夾了片海狼刺身,蘸了點醬油芥末,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眼睛瞪大。
「臥槽,這肉太彈了!」
老陳笑了笑:「海狼就要生吃,煮熟了反而柴。」
錢思遠難得放下平板,專心吃魚。
趙永年給林奕倒了杯酒。
「林老弟,明天去外礁,你有什麼想法?」
林奕想了想:「看情況,如果有大貨,就重點守。」
老陳點點頭:「外礁那邊水深七八十米,底下是礁石區,章紅、石斑、黃鰭鮪都有,運氣好,能碰到狗牙金槍。」
唐仁:「狗牙金槍多大?」
老陳:「小的四五十斤,大的上百斤。」
唐仁倒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竿子。
「我這竿能扛住嗎?」
老陳瞥了一眼:「看你怎麼搏,技術好能扛,技術不好,三秒斷竿。」
唐仁臉色一苦。
林奕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我幫你看著。」
唐仁感動得差點抱大腿。
「林老弟,你就是我親兄弟!」
眾人都笑。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
老周收拾碗筷。
林奕坐在木屋外的礁石上,看著海面。
月光把海水染成銀白色,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聲音均勻而綿長。
手機沒信號,但無所謂。
這種時候,本來就不該看手機。
趙永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林奕搖搖頭:「沒想什麼,就是放空。」
趙永年點點頭,也看著海面。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趙永年開口。
「林老弟,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海釣?」
林奕想了想。
「因為未知吧。」
「未知?」
「嗯,你不知道下一竿會釣到什麼魚,多大的魚,搏鬥的時候會發生什麼。這種未知感,讓人上癮。」
趙永年笑了。
「你說得對,但不止。」
他頓了頓,「海釣最大的魅力,是人跟魚一對一的時候,誰贏誰輸,全憑本事。」
「沒有裁判,沒有規則,沒有運氣成分,就是你跟那條魚,面對面,硬碰硬。」
林奕點點頭。
確實是這個道理。
趙永年站起身。
「早點睡,明天才有精神。」
林奕應了一聲,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回木屋。
木屋裡,唐仁已經打起了呼嚕。
林奕躺下,閉上眼。
海浪聲一下一下,像催眠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早六點半,老陳的喊聲把眾人叫醒。
「起床!出發了!」
唐仁迷迷糊糊坐起來。
「這才天亮......」
老陳已經在外頭收拾東西了。
「早點出發,趕上早潮,魚口最好。」
眾人簡單洗漱,啃了幾口麵包,就搬著裝備上船。
七點整,海狼號駛離甘泉島碼頭。
天色還是黑的,只有東方天際線有一道淺灰色的光帶。
海風有點涼,林奕套上衝鋒衣,站在船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