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年那天電話掛斷後,林奕沒太把「記者採訪」這事放在心上。
他照常過了兩天清淨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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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去新房看看進度,下午帶棉花糖去海邊遛彎,晚上陪父母吃飯看電視。
島上知道他去日本比賽拿了冠軍的人越來越多,見面都會笑著夸兩句,但也沒誰真纏著他問東問西。
這讓林奕很舒服。
可該來的總會來。
第三天上午,林奕正在院子裡幫何玉蓮曬魚乾,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濱海市。
「喂,哪位?」
「您好,請問是林奕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的女聲,普通話標準,語速輕快。
「我是,您哪位?」
「林先生您好!我是濱海市電視台《濱海人物》欄目的記者,我叫蘇曉。恭喜您在國際海釣邀請賽上奪冠!我們欄目想對您進行一次專訪,不知道您最近方便嗎?」
林奕愣了一下。
還真來了。
「您太謙虛了!」
蘇曉聲音裡帶著笑意,「國際比賽冠軍,還破了單尾最重紀錄,這可不是『普通』能做到的。我們欄目主要報導咱們濱海市在各行各業有突出成績的人物,您這次為國爭光,特別符合我們的選題。」
林奕沉默了幾秒。
「採訪大概要多長時間?」
「不會耽誤您太久,兩小時左右。我們可以去您那邊,在月亮島採訪,順便拍一些您日常生活的畫面,您看行嗎?」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脫就顯得矯情了。
林奕想了想,點頭答應。
「行吧,你們什麼時候來?」
「明天上午可以嗎?我們大概九點到碼頭。」
「好,我在碼頭等你們。」
掛了電話,何玉蓮湊過來。
「誰啊?」
「電視台的,說要採訪我。」
何玉蓮眼睛一亮:「真的?電視上能看見你?」
「估計就是個小欄目。」林奕笑笑,「媽,你別到處說。」
「知道知道。」
何玉蓮嘴上答應,臉上的笑卻藏不住。
兒子要上電視了,哪個當媽的不高興?
第二天一早,林奕換了身乾淨衣服,簡單吃了早飯就去了碼頭。
八點五十分,一艘白色快艇駛進泊位。
船上下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短髮,穿著利落的襯衫和牛仔褲,肩上挎著相機包。
她身後跟著一個扛攝像機的中年男人,和一個提著器材箱的小伙子。
「林先生?」
女孩看到林奕,快步走過來,伸出手。
「我是蘇曉,昨天跟您通過電話。」
「你好。」林奕和她握了握手。
蘇曉笑起來很陽光,眼睛彎彎的。
「這位是我們的攝像劉師傅,這是助理小周。」
互相介紹後,蘇曉看了看四周。
「林先生,我們先從碼頭開始拍可以嗎?想拍一些您日常生活的場景。」
「行。」
林奕配合地帶著他們在碼頭轉了轉。
介紹了平時漁船停靠的位置,說了說島上漁民的生活。
劉師傅的攝像機一直跟著,小周則拿著反光板打光。
「林先生,您從小就在月亮島長大嗎?」蘇曉問。
「對,土生土長。」
「什麼時候開始接觸釣魚的?」
「七八歲吧,跟我爸學的。」
林奕回答得很簡單。
蘇曉也不急,慢慢引導。
拍完碼頭,一行人往村里走。
路上遇到幾個村民,看到攝像機都好奇地圍過來。
「小奕,這是幹啥呢?」
「電視台採訪。」林奕笑笑。
「哎喲,咱們小奕要上電視啦!」
村民們樂呵呵的,也很配合地沒多打擾。
走到林奕家門口,棉花糖聽到動靜衝出來,對著陌生人汪汪叫。
「棉花糖,別吵。」
林奕喊了一聲。
小狗立刻安靜下來,搖著尾巴湊到他腿邊。
「這是您的狗?」蘇曉眼睛一亮。
「對,叫棉花糖。」
「真可愛,能拍它嗎?」
「拍吧。」
劉師傅把鏡頭對準棉花糖。
小傢伙似乎知道在拍它,挺起胸脯,一副神氣模樣。
逗得蘇曉直笑。
進了院子,何玉蓮和林建生正在收曬的魚乾。
看到攝像機,兩人都有些侷促。
「叔叔阿姨好,我們是濱海電視台的。」蘇曉禮貌地打招呼。
「你們好你們好。」何玉蓮忙放下手裡的活兒,「進屋坐,我去倒茶。」
「阿姨不用麻煩,我們拍幾個鏡頭就行。」
蘇曉讓劉師傅拍了一些林奕幫忙收魚乾的畫面。
然後才進屋,在客廳坐下。
正式的採訪開始了。
小周調整好燈光,劉師傅架好攝像機。
蘇曉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坐在林奕對面。
「林先生,我們正式開始吧。」
「好。」
「首先恭喜您在第47屆國際海釣邀請賽上奪得團體冠軍,並刷新單尾最重紀錄。能跟我們分享一下,您當時是怎麼想到去參加這個比賽的嗎?」
林奕想了想。
「是朋友介紹的。趙永年趙老闆,他組織隊伍,問我有沒有興趣,我就去了。」
「比賽前,您有壓力嗎?」
「有點,畢竟是國際比賽,對手都很強。」
「比賽過程中,最讓您難忘的是哪個時刻?」
林奕頓了頓。
「釣上那條藍鰭金槍魚的時候吧。」
「能具體說說嗎?」
「那條魚八百多斤,拉力太猛了。我們全隊輪番上陣,搏鬥了快兩個小時,才把它拉上來。當時真的累癱了,但看到魚出水的那一刻,覺得什麼都值了。」
蘇曉認真記錄著。
「我們了解到,您在比賽中還遭遇了其他隊伍的一些……不公正對待?」
林奕笑了。
「你說日本隊作弊那事?」
「對。」
「其實沒什麼,他們違規,被取消資格是應該的。比賽嘛,還是要靠實力。」
他說得很平淡。
蘇曉點點頭,換了個話題。
「您釣了這麼多年魚,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技巧可以分享?」
「技巧談不上,就是經驗吧。看水流、看天氣、找魚窩,這些都需要時間積累。」
「對於想學習海釣的年輕人,您有什麼建議?」
「安全第一。海上情況複雜,一定要做好準備工作,不要貿然去不熟悉的海域。」
採訪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
蘇曉問得很細,從比賽細節到個人經歷,再到對海釣運動的看法。
林奕回答得實在,不誇張也不煽情。
最後,蘇曉問了個輕鬆的問題。
「拿了冠軍之後,生活有什麼變化嗎?」
「變化不大。」林奕笑笑,「該釣魚釣魚,該幹活幹活……」
採訪結束,蘇曉關掉錄音筆。
「林先生,謝謝您的配合。我們的節目大概下周播出,到時候我通知您。」
「好。」
劉師傅又補拍了一些林奕在島上走動的空鏡。
一行人這才告辭。
送走記者,林奕鬆了口氣。
採訪比他想像中輕鬆,蘇曉很專業,問的問題都在點上,也不會讓人尷尬。
回到屋裡,何玉蓮趕緊問。
「怎麼樣?都問啥了?」
「就是比賽的事。」林奕坐下,「媽,你別太當回事,就是個小採訪。」
「那也能上電視啊。」
何玉蓮高興,「到時候我得讓親戚們都看看。」
林建生倒是淡定。
「兒子有出息,上電視也應該。」
正說著,手機又響了。
林奕看了一眼,還是陌生號碼。
「餵?」
「您好,是林奕先生嗎?我是《海釣天下》雜誌的編輯,想跟您約個稿……」
得。
林奕揉了揉太陽穴。
看來這清淨日子,暫時是過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