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江風帶來更深重的涼意,但渡口平台上的熱情卻絲毫未減。
錢思遠釣上那條二十餘斤的草魚後,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魚情竟保持著一種穩定的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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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明又上了一條約莫四五斤的鯉魚,金鱗在燈光下閃爍。
唐仁終於一雪前恥,成功擒獲一條力道十足的野生大鯽魚,樂得他合不攏嘴。
趙永年則連著上了兩條個頭不小的鯿魚和一條黃顙魚,收穫頗豐。
林奕這邊,「萬能靈水」加持的餌料吸引力依舊。
但他有意控制,後續只上了幾條中等體型的魴魚和草魚,將更多的「機會」留給了各位老闆們。
時間悄然流逝。
錢思遠再次看了看表,又抬眼望了望天色,長長舒了口氣,帶著滿足的笑意開口道:
「哥幾個,看這天色,差不多快四點了。咱們鏖戰了大半夜,收穫已經遠超預期,是不是……見好就收?」
趙永年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腰,笑道:
「是啊,癮是過足了,這胳膊腿兒也快提意見了。」
李建明已經開始收拾身邊的零碎物品:
「同意。再釣下去,太陽出來,魚口一變,說不定反而壞了現在的好心情。恰到好處,留點念想最好。」
唐仁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但看著自己魚護里不少的收穫,也咧著嘴點頭:「行!聽你們的,今晚算是痛快了!」
眾人說收便收,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裝備。
擦拭魚竿、整理線輪、歸置餌料盒和雜物。
動作間不免又聊起今晚的精彩瞬間,笑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很快,個人裝備都收拾妥當,只剩下幾個鼓鼓囊囊的魚護還浸在江邊淺水裡。
大家各自將屬於自己的魚護拖上岸,裡面的收穫頓時展現在眼前。
各人的漁獲涇渭分明,在燈光下鱗光閃爍,映照著滿足的笑容。
草魚、鯉魚、鯿魚、鯽魚、魴魚、黃顙魚、翹嘴、鱖魚……種類繁多,個頭也都不小。
尤其是林奕那個最大號魚護里,那條巨無霸青魚和大口鲶安靜地伏著,格外引人注目。
「嚯,看看咱們這總戰績!」
唐仁環顧四周,驚嘆道:「各自為戰,成果都不賴,這片江段的精華今晚怕是遭了殃!」
「林老弟那兩條太鎮場子了。」
錢思遠笑著指向林奕的魚護,語氣里滿是欽佩。
「特別是這條青魚,我釣魚這麼多年,在野水裡親眼見到釣上這麼大的,還是頭一回。」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條安靜伏在魚護底部的青魚身上。
經過幾個小時的休整,它似乎恢復了一些力氣,腮蓋緩慢開合,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接下來自然是將各自的漁獲帶走。
錢思遠道:「我車裡有活魚箱,帶增氧的,裝魚沒有問題,你們需要幫忙就說。」
李建明點頭:「那就麻煩你幫我把我釣的魚裝上去。」
李建明看了眼自己魚護里那條斑鱖和幾條黃顙魚,很是滿意。
唐仁搓著手,清點著自己的收穫,樂呵呵地說:「我這些夠家裡和朋友們好好吃幾頓了。」
這時,幾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落在那條大青魚上,那是林奕的漁獲,不知道他會怎麼處理。
唐仁感嘆道:「這條大青魚……林老弟,你打算怎麼處置?光是看看都覺得震撼,要是帶回去,得請專業師傅做個全魚宴才不浪費啊。」
林奕開口:「各位老闆,關於這條青魚……我想把它放了。」
林奕走到自己的魚護旁,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青魚冰涼粗糙的鱗片。
「這條魚,看體型和樣子,在江里至少活了二三十年了。能長到這麼大,躲過了無數捕撈,經歷了自然篩選,不容易。」
他抬起頭,看向幾人:「咱們今晚釣得盡興,也各自收穫頗豐。」
「大家自己的漁獲,帶回去嘗鮮,理所應當。但我這條青魚……我覺得,它長到這麼大,也算是有幾分靈性了。」
「把它帶回去吃了,固然是一餐珍饈,但總覺得……有點可惜。我決定,把它放了吧。」
錢思遠最先反應過來,他深深看了林奕一眼,眼中閃過讚賞,緩緩點頭:「林老弟這胸懷……讓人佩服。釣魚的樂趣在過程,在較量,而不一定非得在『占有』。」
「尤其是這種可遇不可求的『魚王』,你能做出這個決定,是給這片江、給後來的釣魚人留個念想,也是積一份德。」
趙永年拍了拍大腿:「我贊成林老弟的想法!說實話,看你遛它、征服它的時候那感覺,比吃什麼都夠勁!放了也好,讓它繼續在這江里做一方霸主。」
「對,支持!」
李建明和唐仁也鄭重地點頭。
眾人於是幫著林奕,小心翼翼地將青魚從他的魚護中移出。
它似乎感知到命運的變化,龐大的身軀扭動了一下,但並未劇烈掙扎。
錢思遠和趙永年用一塊浸濕的大帆布兜住它,唐仁和李建明在旁協助,林奕則穩穩托著魚尾。
他們慢慢走下平台,來到水邊。
江水輕拍著岸石。
「老青魚,回去吧!」錢思遠低聲道。
「以後機靈點,別再貪吃啦!」唐仁笑著補充。
「保重!」
趙永年和李建明同時說道。
林奕看著青魚那平靜而深邃的眼睛,輕輕說:「回去吧,繼續做你的江中王者。」
四人合力,將帆布浸入水中,緩緩傾斜。
青魚一接觸久違的江水,尾巴便有力地擺動起來。
它沒有立刻遊走,而是在淺水處停留了片刻,寬大的尾鰭輕輕撥動水流,仿佛在告別。
隨後,它調轉身形,青黑色的背脊划過一道沉穩的弧線,緩緩向江心深處游去,最終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