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鲶帶來的興奮感還未完全平息,江面上的夜風悄然帶上了一絲涼意。
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深沉,新月時隱時現。
錢思遠抬頭看了看天色:「起偏北風了,這個季節,晚上水溫可能會變。」
「水溫變化會影響魚口?」
唐仁問。
「這還用問?肯定會!」
錢思遠點頭:「尤其是底層魚。起風降溫,它們要麼縮到深處不動,要麼就啄食小心翼翼。接下來,咱們可能得釣『神仙難抓』的慢口、輕口了。」
他的話讓氣氛多了份謹慎。
林奕才不理這些,重新拋竿後,耐心守著。有著「萬能靈水」加持的餌料,他相信吸引力足夠,不會受水溫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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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走向深夜十點。
江面空曠寂靜。
李建明上了一條約三斤的鯿魚;趙永年脫鉤跑了一條;唐仁上了兩條小鯽魚,又放回了江里。
就在眾人以為高潮已過時,林奕的浮漂出現了異動。
動靜極其輕微,浮漂緩緩上升半目,停頓幾秒,又緩緩沉回。
如此反覆,幅度很小。
林奕瞬間繃緊了神經——這種「陰漂」,往往意味著水下有魚在謹慎試探,或是大傢伙在周圍游弋製造水流。
他手指虛搭魚線,屏息凝神。
浮漂再次緩緩上升一目,然後停頓。
這一次,停頓時間格外長。
就在浮漂微微一頓、似要繼續上升的剎那,林奕果斷揚竿刺魚!
竿身傳來的反饋,讓他瞳孔一縮。
沒有爆發的衝力,而是一種極其沉重、如同掛底般的凝滯感!
魚竿彎成驚人弧度,但線輪出線速度卻不快。
水下那東西仿佛一座小山,緩緩地、不容抗拒地向江心移動。
「掛底了?」趙永年看到彎弓般的魚竿卻不出線,問道。
「不是,是大魚。很穩,力道大卻不暴躁。」
林奕回應。
只不過話音剛落,泄力閥卻開始發出「吱」的長音,魚線被一股巨力拖拽著。
「這齣線速度……」李建明咋舌。
線出得並不快,但平穩持續,充滿壓迫感。
「穩住泄力!別鎖死!」
錢思遠大聲提醒,聲音帶著緊張:「這絕對是超大體型的青魚或草魚!只有它們才有這種『耕地』一樣的力道!」
林奕沒有強行剎車。面對這種巨物,硬碰硬只有斷線。他必須利用泄力和技巧消耗它的體力。
魚線持續穩定地輸出,五十米,七十米,一百米……
一百米之後,水下那東西移動速度慢了下來,出線逐漸停止。
「停了!」趙永年低呼。
但眾人心還沒放下,新的變化來了!
水下的巨物開始左右擺動頭部,試圖甩脫魚鉤。
魚竿傳來一陣陣沉重而緩慢的震顫。
「它在甩頭!小心!」錢思遠喊道。
林奕穩穩持竿,通過細微調整化解衝擊。鉤子扎得很牢。
幾次甩頭無果後,巨物似乎被激怒了。它猛然發力,向斜下方猛扎!
「要往深處鑽!」
林奕立刻調整竿子角度,試圖將其拎起。
但下潛力量太強,魚竿幾乎被拉成與水面平行。泄力閥再次尖叫,魚線嘶嘶作響。
「不能讓它鑽底!底下可能有亂石!」
錢思遠急道。
林奕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向後跨出一大步,同時雙臂全力上抬魚竿!
這是一個冒險動作,可能瞬間斷線,但此刻必須冒險。
魚竿發出「嘎吱」聲,彎曲到極限。水下的巨物被這強硬對抗干擾了下潛節奏,動作出現一絲遲滯。
林奕抓住機會,快速搖輪搶回一點線。
下潛勢頭被暫時遏制。
但巨物立刻發起新一輪橫向衝刺。
新一輪攻防戰開始了。
林奕全神貫注,汗如雨下。每一次巨物發力,他都必須用全身力量和技巧應對。
放線,牽引,消耗,抓住間隙搶線……循環往復。
趙永年、錢思遠等人屏息凝神地觀戰。
他們知道,此刻任何打擾都可能影響林奕。
這場較量,已是意志與耐力的比拼。
不知不覺,搏鬥持續了四十多分鐘。
林奕呼吸有些粗重,手臂後背酸麻,但眼神依舊銳利。
水下的巨物也顯出了疲態:衝撞力度和頻率下降,被拉回的距離越來越長。
「快成功了!」唐仁激動握拳。
錢思遠依然謹慎:「最後階段最危險,小心臨死反撲。」
果然,當巨物被拉到離岸三十米左右、燈光已能隱約照到水下巨大黑影時,它做出了最後一次、最兇猛的掙扎!
那黑影猛然調轉方向,朝著平台下方、眾人站立的水泥樁基處猛衝過來!
「糟糕!它要繞樁子!」
趙永年臉色一變。
一旦魚線纏上樁基,基本就意味著斷線跑魚。
千鈞一髮之際,林奕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猛向前跨出兩步,同時快速放出幾米線,讓魚線角度變得更加傾斜。
巨物擦著樁基邊緣衝過,魚線在最後一刻避開纏繞。
而林奕借著巨物前沖的勢頭,突然向側後方全力揚竿,並急速收線!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借力打力」,利用魚前沖的慣性,加上突然改變受力方向,將其拉得失去平衡。
水下傳來劇烈翻滾攪動聲,大片水花湧起。
那巨物被這一下弄懵了,掙扎頓時凌亂。
林奕抓住機會,一鼓作氣,穩健快速地收線。
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強光手電照射下,一個令人震撼的龐大身軀浮現在水面之下:青黑色的寬厚背部,粗壯如成年人大腿的尾柄,緩緩擺動的尾鰭……
「青魚!是青魚!」李建明失聲喊道,「太大了!比我下午釣到的那條大多了!」
錢思遠已拿起最大的抄網,但在這巨物面前顯得渺小。
「一次抄不了!得溜翻!」
他喊道,「林老弟,再溜一會兒,徹底沒勁了再說!」
林奕點頭,繼續控制著已無力反抗的巨物在近岸淺水來回牽引。
又過了五六分鐘,青魚終於徹底放棄抵抗,側翻浮出水面。
「準備!」
錢思遠和趙永年各持大號抄網,下到沒及小腿的江水中。
唐仁和李建明也上前幫忙。
第一次,抄網只兜住頭部。巨物微微掙扎,幾乎掙脫。
「再來!穩住!」
錢思遠吼道。
第二次,兩個抄網一前一後,終於將青魚上半身兜住。
「起!」
四人同時發力,喊著號子,艱難地將這龐然大物從水中抬了上來。
「咚!!!!!」
巨物落在平台上的聲音,沉重得讓地面似乎一震。
所有人都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條堪稱「怪物」的青魚,一時無聲。
它體長接近一米五,身體最粗處比成年男子的腰還壯碩。
青黑色鱗片如硬幣大小,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過了好幾秒,唐仁才喃喃道:「這……這得破百斤了吧?」
錢思遠蹲下身仔細查看,用手比量,搖搖頭:「不止。看這體長和圍度,估計一百二十斤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一百三十斤。」
「一百三十斤的野生青魚?!」
趙永年倒吸一口涼氣,「這恐怕是這片水域幾十年都沒出過的『魚王』了!」
林奕緩緩放下魚竿,手臂微顫。
他走到青魚旁邊,看著這個搏鬥了近一小時的對手,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今天……值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笑了。
錢思遠用力拍拍林奕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敬佩:「林老弟,我釣魚這麼多年,服過的人不多。今天,你算一個!」
李建明已經開始拍照。
唐仁繞著大魚走好幾圈,最終對林奕豎起大拇指:「沒得說,林老弟,你是這個!我老唐徹底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