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平面，第一縷曙光撕破了夜幕的深藍，將天際染成一片柔和的魚肚白。
駕駛室里，林奕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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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後半段雖因那隻「不速之客」海鳥鬧了場笑話，但總歸平安無事。
他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叫醒大家了。
他先是去船艙叫醒了林建國。
「建國伯，天亮了，準備準備吧。」
林建國含糊地應了一聲，揉著眼睛坐起身。
林奕又走到林小虎鋪位前，拍了拍他：「小虎，起來了，換你開船。」
林小虎嘟囔著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應道：「嗯…知道了奕哥…」
最後，林奕看向林明。
林明睡得似乎不太安穩，受傷的那隻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的紅腫似乎消下去一些，但痕跡依稀可見。
「阿明，天亮了，手感覺怎麼樣？」林奕輕聲叫道。
林明睜開眼，先是下意識地動了動受傷的手，臉上露出一絲舒緩：「奕哥，好像沒那麼疼了，就是還有點麻。」
「那就好，起來活動活動，吃點東西。」
眾人陸續起身，用冰涼的淡水簡單洗漱，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林奕從活水艙里撈了一條黑鯛，利落地處理乾淨，煮了一鍋滾燙的魚片粥。
就著脆生生的鹹菜，大家圍在甲板上吃了頓簡單的早餐。
熱粥下肚，暖意從胃裡散開，驅散了海上的晨寒，也讓人精神了不少。
飯後，林小虎接手了駕駛室，操控著「奕虎號」起錨，繼續向著東南方向海域航行。
林奕站在船頭，迎著略帶腥鹹的海風，再次悄然使用了「魚群感知」。
反饋回來的信息有些模糊，顯示附近只有小股魚群在活動，密度和規模遠不如昨天。
他將情況告訴了林小虎。
「小虎，這附近魚情一般，我們往偏東再走走看，速度不用太快，注意觀察探魚器。」
「明白，奕哥。」林小虎調整航向，放緩了船速。
陽光逐漸強烈起來，毫無遮攔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反射出碎金般晃眼的光芒。
然而，直到日上三竿，探魚器屏幕上顯示的始終是些稀疏跳動的光點，偶爾下的一兩網，收穫也只是些不成規模的小雜魚，與昨天那番豐收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唉，看來昨天的好運氣是用光了。」
林明看著又一次拉上來的半網小魚，嘆了口氣，下意識地又摸了摸自己受傷的手背。
林建國倒是很淡定，一邊清理著網具一邊說：「海上就是這樣，哪有天天爆網的道理。魚群來了又散，散了再來，急也沒用，得看老天爺吃飯。」
林奕心裡清楚，系統的「魚群感知」並非萬能，大海的饋贈有其自然的規律和脾氣。
他看了看天色，又默默估算了一下返航所需的時間和油料，做出了決定。
「行了，看樣子這片海域的魚汛是過去了。我們再往前巡航兩個小時，如果還是沒有像樣的發現，就調頭返航。這次出來，有那條褐毛鱨壓艙，已經是大收穫了，不虧。」
聽到林奕的話，大家也重新打起精神。
確實，那條一百多斤的褐毛鱨才是此行的壓軸大戲，想到它那堪比黃金的魚鰾，些許的失落也就煙消雲散了。
「奕虎號」繼續向東航行。
期間，林奕又嘗試了一次拖釣，但或許是真的時運不濟，只釣上來幾條普通的海鱸和黑鯛，再無驚喜。
兩個小時後，探魚器屏幕依舊沒有出現期待中的密集光斑。
林奕不再猶豫，下令返航。
「小虎，調頭吧，回星灘鎮。」
「好嘞！」
林小虎熟練地轉動舵輪，龐大的漁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船頭指向了歸家的方向。
回程的航路顯得平靜而漫長。
歸心似箭，加上主要的捕撈作業已經結束，船上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林小虎在駕駛室里放著些舒緩的音樂，林建國和林明則忙著最後清理甲板，將零碎的漁獲歸類裝箱。
林奕靠在船舷上，看著後方被船槳攪動的白色浪花，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首要任務是把褐毛鱨處理好，儘快找到靠譜的買家出手。
其次，加工廠那邊，雖說交給了吳顯龍和周偉全權負責，但自己還是得抽空去看看進展。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時，「奕虎號」終於緩緩駛入了星灘鎮熟悉的碼頭。
跟以往一樣，在返航時就已經通知好吳顯龍讓他帶人來收魚。
因為此次出海捕撈到的魚，基本上都是常見的海魚，沒有什麼特別的。
吳顯龍在挑了一些真鯛和青斑之後，剩下的就讓他聯繫好的一些海鮮經銷商全部給打包運走了。
「林兄弟，你們這次撈的魚大多數都是鰺魚和竹莢魚。這些魚肉質緊實，都是製作魚乾和罐頭的好材料。」
「可惜啊，咱們的加工廠還沒建起來，要不然這些貨咱們自己就能消化掉大半，利潤還能再厚一層。」
看著一車車的魚被運走，吳顯龍有些惋惜說道。
林奕聞言笑了笑，遞過去一支煙：
「吳老闆，不用可惜。不過是些鰺魚和竹莢魚罷了，量大但價不高。」
「來，我帶你看看真正的好東西，我們這趟出海，最大的收穫可不是它們。」
「哦？」
吳顯龍眼睛一亮，接過煙卻沒點，興致勃勃地問，「還有壓箱底的寶貝？在哪兒呢？」
「跟我來。」
林奕領著吳顯龍，把他帶到冷藏艙里的一個大泡沫箱前。
當初捕獲褐毛鱨後，因為後面又陸陸續續上了不少魚，冷藏艙里漸漸擁擠起來。
為了保證這條褐毛鱨的品相不受擠壓，林奕特意將它移到了一個加了大量冰塊的大號泡沫箱裡，與其他漁獲分隔開來保存。
泡沫箱一打開，巨大的褐毛鱨就展現在了吳顯龍的眼前。
「我去……林兄弟！你居然弄到了這麼大的一條褐色鱨！」
吳顯龍看到褐毛鱨後，聲音都激動得有些變調。
他蹲下，慢慢撫摸著和褐毛鱨堅硬的鱗片。
「呵呵，運氣好罷了！」
林奕笑道，隨即又問：「對了，吳老闆，你知道這褐毛鱨整條賣的行情嗎？」
褐毛鱨最珍貴的就是它的魚肚，干製成膠後可是珍貴無比。
可無論是取膠或者制膠都需要很高的技術和時間。
林奕想著如果整條賣出去的價格合理的話，他就懶得請人來取膠了，省得麻煩。
「林兄弟，一般的褐毛鱨整條賣，在市場上的價格大概都是幾十上百塊錢一斤。」
「當然，這個價格針對的都是一些十來斤重的褐毛鱨。」
「像你現在的這條褐毛鱨，看體型起碼一百多斤了！妥妥的魚王！」
「這種規格在市場上簡直是無貨又無價！具體價格誰也說不定！」
吳顯龍的手指在褐毛鱨冰涼的鱗片上輕輕摩挲，眼神里的光越來越亮。
「無貨又無價……」
林奕咀嚼著這句話，微微點頭。
他明白吳顯龍的意思。
尋常十幾斤、幾十斤的褐毛鱨，雖然也算珍貴，但市場上偶爾還能見到，價格雖有波動，總有個大致區間。
可這種上百斤的「魚王」，本身已屬罕見，其價值就不僅僅是按斤論價那麼簡單了，更多是看買家的需求、眼力，甚至可以說是「緣分價」。
「吳老闆，話雖這樣說，但不管什麼東西都還是有它的價格的。」
「如果我這條褐毛鱨真的整條出售，大概什麼價位比較合理？」
林奕試探著問。
雖然吳顯龍說無貨又無價，但他畢竟做海鮮生意這麼多年，門路和見識更廣，肯定還是有一個心理價格的。
吳顯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沉吟片刻：「林兄弟，不瞞你說，這種級別的貨，直接走普通海鮮批發市場，那是糟蹋了。」
「得找專門的、有實力的買家，要麼是追求頂級食材的高檔酒樓、私人會所，要麼就是衝著這魚鰾去的滋補品商或收藏家。」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如果品相完好，魚鰾無損，我個人估摸，整條賣，大幾十萬的價格，是絕對有機會的。」
「如果碰到特別識貨又勢在必得的，接近百萬也不是不敢想。」
「但具體能到多少，這就要看怎麼談，和誰談了。」
「大幾十萬，近百萬……」
旁邊的林小虎倒吸一口涼氣，林建國也露出訝色，雖然知道值錢，但聽到這個數字還是心頭一震。
林明更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泡沫箱裡的大魚，仿佛在看一塊巨大的金子。
林奕面色還算平靜，這個估算與他預想的相差不大，甚至略微保守。
褐毛鱨魚肚製成的魚膠，素有「海洋人參」之稱。
尤其是這種「魚王」的鰾，製成「金錢膠」或「房膠」，收藏價值和藥用價值極高，在特定的圈子裡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那如果我們自己能把魚鰾取出來，找老師傅製成干膠，再出售呢？會不會利潤空間更大？」
林奕問道。
吳顯龍苦笑一下：「林兄弟，那當然更大！一條上百斤褐毛鱨的完整魚鰾，干制後如果品相頂級，碰到識貨的，價格翻倍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但這裡面的門道就深了。首先，取鰾是個技術活，手法不對，傷了鰾體或者取不完整，價值立馬大打折扣，必須請經驗極其豐富的老師傅。」
「其次，干制過程更講究，需要特定的環境、手法和時間，稍有不慎就會影響品質。」
「最後，銷售渠道也更特定，需要直接接觸到那個頂級滋補品或收藏的圈子。這裡頭每一步都有風險，也都要投入成本和人情。」
他看了看林奕，推心置腹地說：「我個人建議，如果你沒有十分把握的加工渠道和高端銷售門路，整條賣給有這種能力的下家，是最穩妥的選擇。」
「雖然少賺一些，但省心、風險低，回款也快。」
林奕聽完，默默思考。
吳顯龍的話很實在，句句在理。
自己現在雖然有了「魚群感知」這樣的利器，但在海產深加工和頂級銷售網絡方面，根基確實尚淺。
貪圖更高的利潤而冒不必要的風險，並非明智之舉。
「吳老闆說得對。」
林奕最終做出了決定：「那就麻煩吳老闆，幫忙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買家，能出得起價，也識貨的。要求只有一個，價格要公道，交易要穩妥。」
「哈哈，林兄弟信得過我，這事包在我身上！」
吳顯龍拍著胸脯，滿臉笑容。
能經手這樣一單罕見的買賣，對他拓展人脈和提升在行內的聲望又是一次大的宣傳。
「我回去就立刻聯繫幾個大客戶，還有省城那邊專門做高檔滋補品的朋友。這魚王的消息一放出去，保管有興趣的人不少。不過……」
他看了看泡沫箱，「這東西不能久放，雖然冷藏了，但新鮮度和品相是關鍵。我得儘快安排人來看貨，或者拍些高清照片、視頻發過去。」
「這個自然。」
林奕點頭。
正事談得差不多了，吳顯龍這才有心思重新打量這條褐毛鱨。
嘴裡嘖嘖稱奇：「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我做了這麼多年海鮮，經手的大魚不少，但超過百斤的褐毛鱨，這還是第一次見。」
很快，吳顯龍打電話叫來兩個幫手，小心翼翼地將裝有褐毛鱨的泡沫箱轉移到一輛帶有小型冷藏設備的貨車上，準備運到他店裡專門的冷庫暫存，那裡條件更好，也更方便潛在買家來看貨。
臨走前，吳顯龍拉著林奕到一邊，低聲道：「林兄弟，這魚的消息，我會先在小範圍靠譜的圈子裡放風。」
「等有明確意向的買家，我再帶你一起談。價格方面，我會儘量幫你爭取，但最後還得你拍板。」
「有勞吳老闆費心。」
林奕真誠道謝。
送走吳顯龍，碼頭上只剩下「奕虎號」的船員們。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也照在空了大半的漁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