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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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林南交換了一個眼神,把那句」這對你的工作和日常生活,會造成極大影響咽了回去。
林南收好傳感器,合上儀器箱的卡扣。
」還有一件事。」
林南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張檢測報告,遞給霍紀昀,
」這是你上周的體檢結果。連續高強度應激狀態下,你的焦慮症已經從二級惡化到三級。再這樣下去,你的神經系統會開始出現器質性損傷。你需要規律的和雲喜肢體接觸和至少八小時的連續睡眠。」
霍紀昀接過報告,折了一下塞進褲兜。
」她的檢查做完了?」
林南看著他把報告塞進口袋的動作,嘆了口氣。
」做完了。下一次複查安排在明天上午同一時間。期間保持情緒平穩,飲食以流質和半流質為主。」
兩人收拾好設備準備離開。
秦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看床上的雲喜。
秦霖在門口站了兩秒,最終什麼都沒說,跟著林南一起離開了。
橡木門合上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霍紀昀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手還插在褲兜里,指尖隔著布料摁住那張被折起來的體檢報告。
窗外江面上的光已經完全亮了,照進來的日光,把他眼底的烏青,照得一清二楚。
他轉身回到床邊坐下。
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床沿。
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凹陷了一塊,雲喜的身體跟著往他那側傾斜了幾厘米。
」兩個小時。」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很低,不像是在對雲喜說,更像是在確認一件需要執行的事項,
」公司那邊的事可以遠程處理,不是問題。」
他抽出褲兜里的手,五指張開搭在膝蓋上。
指節上有幾道乾裂的細紋,是這幾天反覆洗手消毒留下的。
房間裡很安靜。
走廊盡頭傳來幼崽們吃飯的動靜,瓷碗碰地板的叮噹聲,王叔壓低嗓門的」慢點吃」。
霍紀昀的頭低了下去。
他的肩胛骨從襯衫下面頂出來,脊柱的弧度比平時彎了很多。
他撐在膝蓋上的手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秦霖說的那個基因。」
他的聲音從低垂的姿勢里傳出來,悶在胸腔里,」不是壞事。」
他直起身,轉頭看向雲喜。
這個距離很近,近到能看見他右眼眼白上爆開的幾根血絲,和顴骨上方因為長時間沒有休息而發灰的皮膚。
」意思是你需要我待在你身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喉結動了一下,
」這件事不需要你有任何心理負擔。本來也沒打算離開。」
他的目光落在雲喜放在被子上的手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貼著她的手背,輕輕蓋住。
走廊里王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外停住了。
敲門聲響了兩下。
」先生,江禹州江先生來電話,說有急事。已經打了三個未接。」
霍紀昀的手沒有從雲喜手背上移開。
」讓他十分鐘後再打。」
王叔應了一聲,腳步聲退遠。
霍紀昀低頭看著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
「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有點虛。」雲喜的聲音還帶著剛醒不久的沙啞,尾音拖得很短,氣息不太夠用,
」腿沒什麼力氣,腦袋不暈了,胃也不難受。就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霍紀昀的拇指停在她食指關節側面,沒有收回。
」抽空。」他的聲調平得聽不出情緒,」具體是肌肉層面的無力,還是?」
」你這問法跟林南一模一樣。」雲喜翻了一下手掌,掌心朝上,碰到他的指腹,」就是累。正常的那種累。不是之前基因亂跳時候那種,身體裡有東西在撕扯的感覺。」
霍紀昀的手指被她掌心的溫度燙了一下。他把五指收攏,將她的手整個握進掌心裡。
另一隻手從褲兜里摸出手機,單手打字,發了一條消息給林南。
」我讓他把恢復期的營養方案再調一下,蛋白質攝入量往上提。」
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你現在能坐起來嗎。」
」能。」雲喜撐著床墊想起身,手臂使了兩次力,肘彎發顫,上半身只抬起了十幾厘米就停住了。
霍紀昀沒有等她第三次嘗試。
他空出來的那隻手繞到她背後,掌心貼著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把她穩穩地托起來。力道控制得很準,從下方承住她自身的重量,順著她起身的方向往上送。
雲喜的後背靠上墊高的枕頭。
這個角度能看到莊園窗外的江面,陽光亮得有些刺眼。
霍紀昀的手從她背後抽出來時。但他的手在離開她身體之後握成了拳,擱在自己膝蓋上,指節發白。
」江禹州的電話我待會兒回。」
」你先把這個喝了。」
他從床頭櫃下層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
裡面是張姨提前備好的紅棗枸杞水,溫度剛好入,遞到雲喜手邊,杯身靠著她的指尖。
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爪子刨地板的聲音,緊接著是王叔壓低了嗓門的呵斥
」回來!早飯還沒吃完!」
八隻幼崽完全不理會。
爪子打滑的聲音越來越近,大寶的鼻子已經從門縫底下擠了進來,黑色的鼻頭濕漉漉的,拼命嗅著房間裡的氣味。
霍紀昀看了一眼門縫下面那個不斷拱動的鼻頭。
」吃完早飯再進來。」
聽到他的聲音,黑鼻頭縮回去了。
門外傳來大寶委屈的嗚咽聲,和其餘七隻幼崽擠在一起窸窸窣窣的響動。
它們沒有走。全部趴在門外等著。
霍紀昀轉回來,發現雲喜正看著他。
」先喝水。」他用下巴點了一下保溫杯,」它們的事等你有力氣站起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