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弱水
鎮海很快就選出了拉攏的對象。
三個漢人商戶，兩個回鶻商人，一個契丹小頭目。
六個人站在官署大堂里，神色各異。有忐忑的，有期待的，也有試探的。
鎮海開門見山：「黑水城從現在起，歸大蒙古國前軍萬戶，斯日古冷將軍管理。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蒙古會不會快速撤走，將軍會不會搶你們的財產，會不會殺你們的人，會不會斷了絲路？」
六個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鎮海笑了笑，繼續道：「將軍讓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把話說明白。第一，你們的財產，只要來路正當，蒙古不會動一分一毫。第二，城內百姓，不論漢人、契丹人、回鶻人，還是党項平民，只要不反抗，就不會被殺。第三，從此以後，此處便是蒙古的國土，西夏不會再回來。第四，絲路照常通行，商稅按貨值的二十分之一收取，沒有其他任何雜稅。」
二十分之一，也就是百分之五。
這個稅率比西夏時期低了一大截。西夏時期，過路商稅名目繁多，什麼入城稅、過橋稅、倉儲稅加起來，能占到貨值的一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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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回鶻商人忍不住問：「將軍此言當真？」
鎮海看著他：「這肯定不是永遠的稅法，日後也許會漲。但就算再漲，也絕不會到西夏的程度。」
眾人有些失望，不過再想一想，討價的都是真心做生意的，既然蒙古把未來的可能都想好了，那確實證明蒙古不是劫掠就走，而是想徹底占領這塊地方。這麼一想，這些條件其實還真不錯。
剛剛問話的回鶻商人愣了愣，忽然跪倒在地：「小人是回鶻商人艾山，祖上三代走絲路。若蒙古真能保商路平安，小人的商隊願為蒙古效犬馬之勞！」
另外幾個商戶也紛紛跪下，連連表忠心。
鎮海不僅僅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也確實太有政治天賦。丁鴻漸交給他處理內務的事情，他也處理的井井有條。
安撫好商人，鎮海又對那個契丹小頭目道：「你叫什麼？」
「回將軍，小人蕭阿缽，契丹人，原是黑水城左廂兵馬司的文書。」
鎮海點點頭：「那識那些字？」
「識得漢文、西夏文。」蕭阿缽低著頭：「小人家貧，自小讀書，後來被征入伍，做了文書。」
鎮海說道：「好。從今天起，你負責城內商戶統計。所有商戶，不分族別，一律登記造冊。做好此事，我把你引薦給斯日古冷將軍。。」
蕭阿缽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謝將軍！小人一定竭盡全力！」
幾天後，額爾登扣帶著三千戶百姓和兩千步兵抵達黑水城。
丁鴻漸親自出城迎接。看著那一長串車隊、牛羊和扶老攜幼的百姓，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豪情。
這是他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城池。
從今往後，黑水城就是他在河西的第一個根基。
「將軍！」額爾登扣翻身下馬，行禮說道：「三千戶百姓，兩千步兵，全部帶到。路上遇到幾股西夏潰兵，被末將順手收拾了。」
「好！」丁鴻漸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進城休息吧，後面還有仗要打。」
當晚，丁鴻漸在官署召集眾將議事。
哲別、速不台、禿格、耶律禿花、拖雷、鎮海、額爾登扣、岳琪等人滿滿坐了一屋子o
「黑水城已定，相比成吉思汗的主力軍，我們有些耽擱了。接下來要快速行軍，否則怕是會耽誤攻取整個河西的進度。接下來，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丁鴻漸開門見山。
耶律禿花第一個開口：「將軍，按之前的計劃，咱們應該沿著河西走廊一路向西，依
次拿下肅州、甘州、涼州。」
哲別點點頭：「這條路好走，沿途有水有草，補給方便。」
鎮海說道：「好走是好走，但西夏人肯定也防著這條路。肅州、甘州都是大城，守軍比黑水城多得多。咱們已經耽擱了幾天，現在消息或許已經傳出去了，一路打過去，損失不會小。」
丁鴻漸耐心聽著，並不表態。
眾人議論紛紛，各執一詞。
這時，岳琪忽然站了起來。
「將軍。」岳琪抱拳道：「小人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丁鴻漸看著他：「講。」
岳琪走到牆邊，指著牆上掛著的地圖。
「將軍請看。」岳琪的手指落在黑水城的位置：「咱們現在在這裡。按諸位將軍剛剛所說的話，原來的路線應該是沿著這邊沙漠向西，先取沙州，然後再向東。這條路繞了一些，而且西夏經營多年，沿途城池堅固，駐軍眾多。」
丁鴻漸點點頭：「繼續。」
岳琪的手指向西移動，落在黑水城西南方向的一片空白區域。
「但還有另一條路。」岳琪道：「從黑水城出發，沿著弱水南下，穿過巴丹吉林沙漠，走合羅川，可以直接插到肅州背後。」
「巴丹吉林沙漠？」速不台皺眉：「那可是沙漠！大軍進去，水源怎麼解決？」
丁鴻漸笑道：「這應該是西夏補充兵源的物資的道路吧，這一點我們早就知道。只是這條路在沙漠之間穿行，本身也是戈壁，怕是並不合適大軍行進吧。」
巴丹吉林沙漠，丁鴻漸當然知道。那是僅次於塔克拉瑪干和古爾班通古特，全國第三大沙漠。沙漠裡沙山連綿，有些沙丘高達幾百米，確實危險。
從黑水城連接肅州的道路，到了後世都沒有高速，而是一條國道213路。213名字叫航天路，顧名思義，酒泉衛星發射，實際上發射場在靠近蒙甘邊界的地方。這路其實更像是專門為運送火箭而建立的。
所以丁鴻漸雖然知道這邊應該有一條路，可做決策的時候，並沒有進行考慮。還是直接繞過去，從哈密那邊繞下去更靠譜。
岳琪看到丁鴻漸似平不太認可，連忙說道：「沙漠邊緣有一條古道，沿途有綠洲。弱水沿岸也有水源，只是需要嚮導。這是西夏維持黑水城的秘密道路。小人之前曾經被野利餘慶指派，在黑水城與肅州之間送信，所以認得路。」
丁鴻漸盯著地圖，沉思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