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將她穩住片刻

  最後那句話,語氣平淡,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魏王妃心上。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袖中的手指,已將佛珠捏得死緊。

  「是,王爺,臣妾明白了。」

  「臣妾這便去準備,即刻動身,前往侯府探望楚侯爺。」

  魏王眼中掠過一絲滿意,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疊放在身前的手背,觸手之處,一片冰涼。

  「嗯,有勞王妃了。」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本王等你消息。」

  魏王妃不再多言,只是再次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然後,她轉過身,朝著內室的屏風後走去,準備更換出門的正式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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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裹在素白衣裙中的背影,在從窗欞斜射而入的光線里,顯得越發單薄伶仃,

  仿佛一陣稍大些的風,就能將她整個人徹底吹散,不留痕跡。

  「呵呵……」

  魏王站在原地,負手而立。

  他目光沉沉地追隨著她,直到那抹素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描金繪彩的屏風之後。

  他臉上那層溫潤親和的面具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眼神在瞬間復又變得深不見底,幽深難測。

  下午。

  楚奕正在書房,凝神推敲著下一步棋局的最後細節。

  就在這時,魏南枝悄悄走了進來。

  「阿郎,魏王妃車駕已至府門外,言明是奉魏王之命,前來探望侯爺傷勢。」

  「阿郎,要將她勸退嗎?」

  楚奕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筆尖懸停在宣紙上方,一滴飽滿的墨汁無聲地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沒有立刻抬頭,目光依舊落在紙面上,但那銳利的光芒卻在眼底一閃而過,如寒潭映照的刀光。

  「魏王妃?那位王爺,自己躲在幕後,倒捨得讓自家夫人出來拋頭露面探聽虛實。」

  「這份『關心』,可真夠沉甸甸的。」

  只這短短一句話間,魏王那點不登大雅之堂的心思已被他洞若觀火。

  無非是想利用王妃身份的天然便利,既是內眷,又是尊位,來強行闖入他這侯府刻意營造的的靜養氛圍。

  目的直白,就是親眼看看他楚奕是生是死,是重傷不起,還是安然無恙。

  「也罷。」

  楚奕唇角那抹冷意加深,眼中算計的光芒流轉,一個將計就計的策略瞬間在腦海中清晰成形。

  「正愁如何『自然』地將消息遞出去,這倒是個送上門的傳聲筒。」

  他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目光轉向門口肅立的魏南枝,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勞煩姑姑,先去前廳好生招待王妃,務必周全禮數,」

  「就說我服藥後正在昏睡,需靜養,將她穩住片刻,我需布置一下房間,再請他過來。」

  「是,阿郎放心。」

  魏南枝躬身領命,姿態恭謹卻不見絲毫慌亂。

  她低垂的眼帘掩去所有思緒,步履從容地退了出去。

  ……

  前院的花廳,布置得清雅宜人。

  一縷極淡的檀香裊裊升起,增添了幾分幽靜。

  魏王妃端坐在客位一張椅子上。

  她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宮裝,只在外面加罩了一件質地華貴的緞面披風,將她略顯單薄的身形包裹得更加端莊。

  在廳堂漸次昏暗的光線下,她那張清麗的面容如蒙上了一層薄紗,愈發顯得皎潔如玉。

  只是眉宇間凝結的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愁,如影隨形,為她絕美的容顏平添了幾分脆弱感。

  魏南枝步入花廳,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溫和得體笑容,眼神恭敬而不失分寸。

  她親自上前,動作嫻熟而恭敬地奉上一盞剛沏好的熱茶。

  「王妃娘娘恕罪,侯爺先前服了太醫開的安神湯藥,此刻正沉睡著,未曾醒來。」

  「御醫再三叮囑不可驚擾,需靜養心神。」

  「娘娘若不嫌等候煩悶,不妨先用些茶點,待侯爺稍醒,奴婢立刻進去通傳。」

  她的話語如精心打磨過的玉石,圓潤流暢,毫無稜角。

  既表達了對王妃尊貴身份的十足敬意,又用「醫囑」和「安睡」合情合理地築起了一道拖延時間的屏障,將對方的探視暫時隔絕在外。

  魏王妃聞言,白皙纖長的指尖撥動著手腕上那串油潤光亮的紫檀佛珠,

  她的聲音依舊柔和,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無妨,是本宮來得唐突,自然該等侯爺安歇。有勞了。」

  「娘娘言重了。」

  魏南枝臉上笑意不減,她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茶具上,開始嫻熟地展示起她的茶藝。

  燙杯、納茶、高沖注水、刮去浮沫、淋罐溫壺、再燙杯、最後持壺高沖低斟,篩濾出清澈透亮的茶湯……

  每一個步驟都精準流暢,優雅從容,仿佛在進行一種無聲的儀式。

  魏王妃的目光,不由得被魏南枝那沉穩而富有韻律感的動作所吸引。

  她雖出身高貴,見慣世間珍奇。

  但如此精湛、且舉手投足間蘊含著一種獨特禪意與專注力的茶道手法,竟出現在一位侯府管家身上,仍令她眼中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訝異與由衷的欣賞。

  她輕輕吸了口氣,感受著茶香,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暖意。

  「魏姑娘好手藝,這茶香清逸,手法更是從容有度,頗具禪茶一味之風骨。」

  魏南枝正將一杯色澤清亮的茶湯穩穩奉至王妃面前的小几上,聞言謙遜地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真誠的笑意:

  「娘娘過譽了,不過是伺候阿郎久了,略懂些皮毛。」

  「阿郎常說,靜心方能品得真味。」

  兩人便在這裊裊茶香與漸濃的暮色中,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

  魏王妃並未如尋常探客那般急切地追問楚奕的病情細節,反而語氣溫婉地轉向了些許家常,仿佛真的只是來探病敘話:

  「魏姑娘在侯府照料,想必十分辛勞,來府上多久了?」

  魏南枝立於一旁,姿態恭謹,回答得自然流暢,沒有絲毫遲滯。

  「回娘娘的話,有大半年光景了。」

  「侯爺與林將軍都是國之棟樑,魏姑娘能在此協助,亦是功德。」

  魏王妃語氣真誠,仿佛只是尋常敘話,並無試探之意。

  她又問了幾句府中景致、日常用度等無關痛癢的話題,氣氛一時竟有幾分難得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