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朕。」
女帝開口,聲音並不大,卻蘊含著足以讓乾坤震盪的無上威嚴,重重壓在所有在場之人的心頭。
「奉孝,被抓到哪裡去了?」
當時,柳浩的魂都要嚇飛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就連女帝居然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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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血沫湧出:「陛……下……草民……真的……」
威嚴而冰冷的身影,如山嶽般壓近。
女帝微微俯身,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如玄冰深淵,毫無溫度的盯著柳浩。
「朕可以饒你不死。」
「只要你說出奉孝的下落了,朕保你性命,甚至保你柳家不滅。」
這無疑是潑天的大恩。
然而,柳浩的反應卻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嗚咽,血淚橫流的說道:
「陛下,草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半路遇上她,這才結伴過來的。」
「我、我若知道她膽大包天要抓侯爺,就算是給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陛下明鑑!明鑑啊……」
女帝只是靜靜地佇立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歇斯底里的哭嚎與自殘。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流逝,唯有柳浩粗糲的哀鳴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是唯一的背景。
片刻,她終於直起身,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燕小六。」
「臣在!」
燕小六猛地一步踏出。
「將他……」
女帝的目光甚至吝於再掃地上那灘爛泥一眼,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千刀萬剮。」
那些冰冷的字眼砸落,不帶絲毫感情。
「就在這裡剮,剮滿三千六百刀之前,不許他咽氣。」
柳浩的身體驟然僵硬如鐵,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倒氣聲。
所有的哭求辯解瞬間噎住,只剩下因為極致恐懼而劇烈痙攣抽搐的四肢……
最後一線斜陽,落在女帝半邊臉上鍍上一層冰冷的金邊,另一半則徹底隱沒在濃重的陰影里,勾勒出刀削斧鑿般森然的輪廓。
她追加的命令,如同自九幽地獄傳來:
「再去將他全家老小,父母妻妾,子侄姐妹,所有柳氏在京族人,全部抓過來。」
「朕要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骨肉至親,一個個,在他面前,死——絕——。」
「是!」
燕小六的聲音因為亢奮與忠誠而撕裂變調。
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因激動而乾裂的下唇,腰間懸掛的狹長佩刀在鞘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猛地一揮手,兩名如狼似虎的執金衛立刻如鬼魅般撲上,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柳浩癱軟的肩膀。
柳浩眼白一翻,喉頭猛地一哽,眼白瞬間向上翻起,身體徹底軟癱下去
這一次,是徹徹底底地活活嚇暈死過去。
直到這時,女帝這才轉向林昭雪。
林昭雪猛地抬頭,一雙鳳眸赤紅如血,裡面翻湧著焚天的怒火與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焦灼。
「陛下!末將這就去點齊兵馬!就是把整個京畿掘地三尺,翻個底朝天,也定要找到夫君!」
她的聲音,因為強抑著滔天情緒而緊繃欲裂。
女帝伸出修長卻冰涼如玉的手,穩穩地托住林昭雪因為激動而微顫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扶起。
「傳朕旨意!」
女帝霍然抬眸,目光如兩道撕裂暗室的雪亮霹靂,凌厲地掃過在場每一個噤若寒蟬的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足以傾覆山河、不容忤逆的帝王天威,在死寂肅殺的亭子處轟然炸響:
「附近的南衙禁軍,全體出動!」
「即刻合圍京畿方圓百里,所有水陸要衝,設卡盤查,許進——不許出!」
「懸賞萬金!凡提供逆賊行蹤確切線索者,立賞!」
「凡膽敢助賊隱匿、知情不報者,誅連全族!」
「再去——」
女帝眼中壓抑的寒冰驟然迸裂,化為焚盡一切的烈焰。
「將柳氏大宅,給朕圍成鐵桶!」
「把柳普那個老匹夫,從他那個烏龜殼裡給朕揪出來,押至朕前!」
「朕要親自——撬開他的嘴!」
「遵旨!!」
震耳欲聾的應諾聲浪如同海嘯般席捲,幾乎要掀翻屋頂。
大量人影如黑色的潮水般洶湧而出,挾裹著滔天的殺氣四散奔去。
……
與此同時
一匹通體如雪的白馬,四蹄翻飛如銀色的閃電,正撕裂漸漸沉落的暮色,在崎嶇蜿蜒的林間小徑上亡命飛馳。
「駕!」
納蘭千瀧的騎術堪稱登峰造極。
縱使馬背上馱負著兩人,速度依舊快如離弦之箭。
她在劇烈的顛簸中腰背挺直如青松,身形穩若紮根磐石。
左手緊握韁繩,右手則始終穩穩扣住楚奕後心與肩胛的連接處,確保穴道被封的他不會在疾馳中墜落。
風聲呼嘯而過。
楚奕側躺在馬鞍前,頭頸被迫枕在納蘭千瀧膝上——這個姿勢屈辱又危險。
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可全身要穴被制,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死死盯著納蘭千瀧線條清冷的下頜。
納蘭千瀧似乎感受到了那兩道灼熱得幾乎要刺穿皮膚的目光,微微垂下了冰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看到他這副目眥欲裂的狼狽模樣,她那總是緊抿如鋒刃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別這麼看著我。」
她的聲音依舊清冽如雪山之巔融化的冰泉,清晰地穿透了耳畔呼嘯的凜冽風聲。
「到了地方,你自然會明白。」
明白?
楚奕心中冷笑。
此刻,他滿心都是驚怒與疑惑。
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不惜代價、甘冒奇險也要生擒自己?
是那五姓門閥蓄養的又一把致命妖刀?
還是潛藏在帝國陰影深處、伺機而動的龐然巨鱷所布下的精妙棋局?
然而,無數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所磨礪出的本能,瞬間壓倒了翻騰的情緒洪流。
既然對方沒有在第一時間痛下殺手,而是選擇耗費心力、冒著巨大風險將他活捉,這本身便是他楚奕價值的鐵證!
只要價值尚存,便有周旋斡旋的餘地,便有絕境翻盤的生機!
只待這該死的穴道解開……
就在他暗自運轉內力,嘗試衝擊被封穴位時,身後遠處突然傳來隱隱的馬蹄聲,如悶雷滾動,越來越近。
是,騎兵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