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弒君?!」
楊彥如遭五雷轟頂,腦中轟然炸響。
空寂大師瘋了嗎?
他腦子是不是有病,竟然敢派人刺殺九五至尊?
女帝這半年殺了多少人,他這個蠢貨難道不知道嗎?
就在剛才,自己竟還不知死活地為這樣一個膽大包天的逆賊搖旗吶喊……
冷汗瞬間浸透了官袍,黏膩地貼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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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他肯定不會再去保這個老僧了,否則自己就要攤上大事了。
「臣不知!臣真的不知情啊!」
「這空寂老賊簡直罪無可恕,請陛下治罪……」
當務之急,是跟這個老禿驢撇清關係。
其他人也是紛紛反應過來,全都叫囂著將空寂大師治罪。
而一旁的空寂大師,聽到「意圖弒君」那四個字,再也撐不住了。
然而,那滅頂的恐懼只持續了短短一瞬,求生的本能如瘋狂的毒草般滋生。
什麼得道高僧的風範,什麼寶相莊嚴的儀態,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空寂大師仿佛變成了一條在泥濘中掙扎的瘸皮野狗,手腳並用,爬向了女帝。
「陛下!陛下饒命啊!「
「貧僧…不,不!罪僧知錯了!」
「罪僧只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竅,被邪魔迷了心智啊!」
「求陛下,求陛下大發慈悲!」
「看在這數十年罪僧日夜誦經禮佛、虔誠供奉、苦心教化信眾,為朝廷分憂的份上……「
「求陛下法外開恩,饒罪僧一條賤命吧!」
「陛下!陛下!!求您了!!」
他涕泗橫流,磕頭如搗蒜,額頭上迅速紅腫破皮,滲出絲絲血跡。
那副搖尾乞憐、醜態百出的模樣,與之前大殿之上寶相莊嚴、口若懸河、指點江山的「高僧」判若雲泥。
周圍匍匐在地的官員們偷偷瞥見,無不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們既心驚膽戰於帝王的雷霆之怒,又對這偽善者的真面目感到一陣陣深入骨髓的鄙夷和噁心。
「滾開!」
楚奕不等空寂沾到女帝的裙角半分,口中爆出一聲冷厲的怒喝。
他毫不猶豫地抬腿,灌注了十成力道,狠狠一腳如鐵錘般踹在空寂的胸口!
「噗——!」
空寂大師如一個被巨力拋出的破麻袋,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便戛然而止,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那衰老身體又軟軟地順著冰冷的柱子滑落在地,癱成一團。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迅速暈染開一片刺目驚心的暗紅。
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像一隻瀕死的蝦米,在地上抽搐著……
女帝立於高階之上,面罩寒霜,周身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凜冽威壓。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掃過腳下如爛泥般蠕動的空寂,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妖僧空寂,欺世盜名,假借佛名,行斂財聚貨之實!」
「褻瀆佛門清淨地,敗壞綱常倫理!」
「更兼包藏禍心,意圖弒君謀逆!樁樁件件,罪證確鑿,罪大惡極,罪無可赦!」
「著即——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斬首示眾!」
這四個裹挾著無盡殺意的字眼,狠狠砸進空寂僅存一絲意識的腦海深處。
他原本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龐瞬間僵住,雙眼猛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的眼白。
然後,他喉嚨里發出幾聲短促而怪異的「咯咯」聲,身體劇烈地一挺,隨即徹底癱軟。
他,竟是活生生被這終極的判決嚇得肝膽俱裂,魂飛魄散,徹底暈死過去。
女帝的判決並未因空寂的昏厥,而有絲毫停頓。
目光所及,那些描繪著佛陀講經的華美壁畫、那些鍍著真金的巨大佛像……
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藏污納垢、蠱惑人心的象徵。
「此寺,披著清淨修行之地的外衣,實則是藏奸納穢、聚斂不義之財、蠱惑人心、包庇逆賊的罪惡巢穴!」
「其罪同樣不可寬恕!給朕——抄了它!」
「掘地三尺,片瓦不留!」
「陛下!不可啊!」
癱在地上的楊彥,雖然自己也被嚇得魂不附體。
但聽到女帝竟要下旨抄沒整個香火鼎盛的大雁寺,還是連忙嘶聲勸阻道:
「陛下明鑑!空寂妖僧膽大包天,竟敢弒君,自然是罪該萬死,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但…但是陛下啊!這大雁寺乃是傳承百年的古剎名寺。」
「寺中常駐僧侶不下數百之眾,他們未必人人都知曉空寂這逆賊的滔天陰謀,與之同流合污,沆瀣一氣啊!」
「若…若只因首惡一人之過,便累及全寺僧眾,將百年古剎付之一炬。」
「臣,恐傷及無辜善良之輩,更非我朝以仁德治國、澤被蒼生之聖君仁政之道啊!」
「臣斗膽,萬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啊!!」
女帝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楊彥那張慘白的臉。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刺骨的、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森然如九幽寒風,字字誅心:
「無辜?仁政?」
「楊彥,你倒來告訴朕,何謂無辜?何謂仁政?!」
「這大雁寺,巧立『香火錢』、『功德銀』、『開光費』諸般名目,層層盤剝,榨取四方香客血汗!」
「寺產坐擁周邊數千畝上等良田,卻仗著身份,不向朝廷繳納一粒米、一文錢的稅賦!」
「寺內豢養眾多武僧,光天化日之下,便敢手持鐵棍戒刀,行兇傷人,視王法如無物!」
「這妖僧空寂本人,更是膽大妄為,就在他那間布置得如銷金窟的禪房之內,欲行不軌,欺凌侮辱前來上香的良家弱女!」
女帝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質問都如重錘,狠狠砸在楊彥的心上:
「楊愛卿,你告訴朕!」
「這樁樁件件,哪一樁不是鐵證如山?」
「哪一件不是罪孽深重?哪一處不是藏污納垢?!」
她微微傾身,那無形的威壓幾乎讓楊彥喘不過氣來。
語氣中的嘲諷與殺機更是濃烈得化不開:
「你口口聲聲為這妖寺喊冤,說僧眾無辜……」
「朕看你,倒像是與這妖寺,頗有牽連!」
「甚至,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