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安靜地跟在丈夫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想到昨夜正是這位蕭指揮使,不顧夜深勞頓,冒險進宮面聖,才為夫君爭取到了今日的局面。
她心中雖有絲複雜情緒,卻也終究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默默跟隨。
一同前來的顏惜嬌,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光芒。
穿過層層宮禁,莊嚴肅穆的太極殿,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裡面,文武百官身著各色朝服,分列玉階兩側,蟒袍玉帶,鵠立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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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高坐於盤龍金椅之上,冕旒垂珠後的鳳眸沉靜如水,俯視著腳下的臣子。
下一刻。
只見楚奕正穩穩推著一架精巧的輪椅緩步而入。
至於輪椅上端坐的,正是那位久不露面、卻無人敢輕視的執金衛指揮使蕭隱若。
她身披一件黑色長袍,長發鬆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頰邊,襯得那張清麗卻略帶蒼白的臉龐愈發沉靜。
然而,她微微抬起的眼眸中,寒光內斂,如同深潭下的冰棱。
緊隨其後的。
是面容冷峻如霜的林昭雪。
這罕見的組合一出現,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幾不可聞的倒抽冷氣聲。
平日裡蕭隱若幾乎絕跡朝堂,她每一次的出現,都如同晴空霹靂,預示著即將掀起滔天巨浪。
如今再加上手段酷烈的林昭雪回來了……
許多官員的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心頭那根名為不安的弦,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困惑與隱憂,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蕭隱若並未理會兩側投來的複雜目光。
她的輪椅在御階下不遠處停穩,微微仰首,目光越過階下眾臣,直直看向高處的女帝,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中:
「陛下,昨夜楚侯爺奉臣之命出城辦事。」
「不想,途中竟遭遇了一夥膽大包天的賊人,悍然襲殺!」
殿內氣氛驟然一緊。
她頓了頓,似乎在給眾人消化這驚人消息的時間,隨即緩緩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哦,說來也巧。」
「這伙藏頭露尾、欲行不軌的賊人,竟是人人都騎著訓練有素的戰馬,裝備精良……甚至,人人手持軍中制式——軍弩!」
「軍弩?!」
「嘩——!」
仿佛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潭中。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太極殿瞬間炸開了鍋!
驚呼聲、抽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轟然響起,如掀起了驚濤駭浪!
「軍弩?!還是人人都有?」
「天啊!是誰?!竟敢動用軍方勢力襲殺侯爺?」
「這……這簡直是謀逆大罪!」
除了……除了柳氏,誰還有此等能量和膽量?
所有的目光,仿佛無數道無形的利箭,齊刷刷的看向了站在武官隊列前列的宰相——柳普。
此刻的柳普,原本微微低垂著眼瞼,聽到蕭隱若說的如晴天霹靂,炸得他腦中一片空白。
他心底的驚濤駭浪,絲毫不亞於殿內的喧譁。
對,老子的確是想殺楚奕,但曹勝虎那老匹夫還在路上,老子的人馬都還沒進京!
我拿什麼去殺?拿嘴去噴嗎?!
這他娘的是哪個蠢貨乾的?!
你們這群混帳東西,看我作甚?!跟我柳普有個屁的關係!
就在這混亂與猜忌達到頂峰之際,高踞龍椅之上的女帝身體微微前傾,冕旒上的玉珠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鳳目含威,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奉孝!告訴朕!是何人如此猖狂,竟敢在朕的皇城腳下,襲殺朝廷命官?」
「難道他們不知,擅殺朝廷大員,乃是死罪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奕身上,金殿再次陷入落針可聞的寂靜,等待著那個必將掀起更大風暴的答案。
輪到楚奕表演了。
他環視一周,目光最終如實質般釘在臉色鐵青的柳普身上,朗聲開口。
「陛下聖明,那伙賊人已被臣當場擒獲!」
他故意停頓了一瞬,欣賞著柳普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群臣愈發驚恐的表情,然後才擲地有聲地宣布:
「為首者,正是右武衛大將軍——柳萬雄!」
「柳萬雄?!」
「什麼?!是他?!」
如果說剛才蕭隱若的話是巨石入水,那麼楚奕這句宣告,就是九天驚雷直接劈在了太極殿的穹頂上!
殿內如被投入了滾油,瞬間沸騰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柳萬雄瘋了?!他怎會親自去殺楚奕?!
柳氏,這次捅破天了!
剎那間,眾人的目光,又再次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柳普那張已經由青轉白、由白轉紅的臉上。
柳普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憋屈而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跳如虬龍。
委屈!
天大的委屈!
老夫才剛拿到柳氏嫡系大權幾天?
屁股都還沒坐熱,柳萬雄這個蠢貨!莽夫!他他娘的背著柳氏幹了什麼?!
蠢貨!愚不可及!
這不是給柳家招災惹禍嗎?!簡直該死!
作為柳氏在朝堂上的擎天巨柱,柳普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開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努力讓聲音顯得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困惑和擔憂:
「楚侯爺!此事恐有重大誤會!」
「柳萬雄大將軍乃國之棟樑,忠君愛國,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侯爺,茲事體大,關乎朝廷重臣清譽和性命,切不可輕易論斷啊!」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盯著楚奕,提出了看似公允實則急切的要求。
「依老夫之見,不如即刻將柳萬雄大將軍請上殿來,雙方當朝對質。」
「是非曲直,陛下與諸位同僚自有公斷!」
「如此,方顯公允,以免小人從中作梗,離間君臣!」
他心中卻在瘋狂咆哮,楚奕剛殺了柳乘瀾,就算再狂妄,也不至於立刻又拿柳萬雄開刀污衊吧?
難道柳萬雄這個該死的蠢貨,真的瞞著家族幹了這等勾當?!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