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對此則是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一抹閒適的弧度,緩掃過每個人的面孔。
「諸位,今夜,本侯跟林將軍就不回去了,就在這裡歇息了。」
「只不過,本侯覺得,右武衛上下應該還有不少忠於柳萬雄的。」
「諸位,可否為本侯將他們揪出來,處理乾淨?」
話音未落。
他的視線便落在了站在前排的老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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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感受到那銳利目光,背脊瞬間繃緊,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楚奕看著他,語氣平穩卻重若千鈞。
「丁將軍,以後右武衛就交給你了,你可不要讓本侯跟林將軍失望。」
老丁聽到這話心頭劇震。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
「請侯爺放心,末將這就帶人,將那些亂黨賊子……一個不留地揪出來!」
「侯爺,今夜是柳萬雄大逆不道,親自帶兵去狙殺侯爺您,然後事敗後,他畏罪自刎了。」
他頓了頓,緊盯著楚奕的臉色。
「侯爺,您看這個說辭……如何?可否妥當?」
楚奕聽著老丁這番滴水不漏、主動遞上投名狀的說辭,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可以,很好,就按照你說的去做。」
「諸位下去辦吧,哦,對了,不介意本侯安排一些人,幫著協助你們吧?」
老丁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是楚奕在安插人手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防止他們首鼠兩端。
但此時此刻,他哪敢有半分猶豫?
他立刻再次躬身,頭垂得更低,聲音恭敬無比:「沒有問題!侯爺的人來得正是時候,我們還正需要侯爺的精銳幫忙清點、辨認,以防有漏網之魚驚擾了侯爺和林將軍!」
緊接著,老丁及一眾將領不敢再多看地上的柳萬雄屍體一眼,動作迅速而略顯倉促地魚貫退出了大帳。
帳簾落下的瞬間。
林昭雪的目光從柳萬雄那具屍體上移開,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翻騰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她轉向楚奕,清冽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冷意:「夫君,說真的,我打心底里厭惡這種背主弒上的行徑!」
「若是在我北境軍中,此等行徑,定當立斬不赦!以儆效尤!」
楚奕深知自家夫人性情剛烈,嫉惡如仇。
他走近一步,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昭雪的手,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夫人,我明白你的感受。」
「但此乃非常時期,須行非常之法。南衙十六衛,樹大根深,盤根錯節,右武衛只是其中之一。」
「若要將所有不順從者盡數誅滅、全部換上我們絕對的心腹,這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時間?又會激起多少反彈?」
「此刻,唯有讓他們這些熟悉右武衛、又有『把柄』落在我們手上的人,先替我們穩住局面,穩住兵權,才是上策。」
他緊了緊握著妻子的手,語氣帶著運籌帷幄的篤定。
「至於日後,再慢慢架空他們、替換他們,有的是機會和時間。操之過急,反受其害。」
林昭雪聽著夫君條理分明的分析,看到他眼中那份沉穩的掌控感,緊繃的肩線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這大半年的磨礪,早已讓她不再是初入上京城時那個只憑一腔熱血行事的女將軍。
她反手回握住楚奕的手,臉上厭惡之色稍褪,化作一絲無奈與釋然,輕聲道:
「夫君,我明白。」
「這些話,我也只是在你面前說說罷了,心中鬱結,發發牢騷。」
她展顏一笑,笑容雖淺,卻帶著全然的信任。
「總之一切都聽你的安排就是。你拿主意,我便放心。」
楚奕看著自家夫人卸下冷硬鎧甲後露出的動人容顏,心頭一暖,順勢將她拉近了些。
但想到眼下局勢,他很快又收斂了溫情,正色道:「今夜我們終究是殺了一個柳萬雄,堂堂右武衛大將軍,明日早朝之上,定是狂風驟雨。」
「那些言官御史,還有背後的人,絕不會放過這個攻訐的機會。」
「所以,我們明日一早進城後,先不急著回府,得立刻去鷹揚樓一趟。」
「此事,必須先向指揮使當面稟明前因後果。」
林昭雪聽到「指揮使」三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蕭隱若那張清冷如雪蓮的臉龐,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微妙的的酸澀。
她垂下眼睫,遮掩住那一閃而過的情緒,隨即抬起頭,神色已恢復如常,乾脆地應道:「好,夫君,聽你的。」
隨後,兩人便在燈下依偎著,低聲說著些只有夫妻間的體己話。
而帳外,殺戮並未停歇。
沒多久。
營中便響起一陣陣壓抑的呼喝聲、急促的腳步聲……
老丁等人辦事極為利落且狠辣,不過半個時辰,便將營中數百名柳萬雄的鐵桿心腹、親兵、死黨,一個不少地揪了出來,粗暴地捆綁著押到了主帳前方的空地上。
這些人大多衣衫不整,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驚懼。
他們許多人剛從睡夢中被拖起,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怎麼轉眼間自己就成了階下囚?
為何是老丁他們在發號施令?
老丁表情冷峻,眼神如刀,快步走到重新步出大帳的楚奕面前,刻意忽略了身後那些驚惶的目光和越來越大的騷動與哭喊。
「稟侯爺!柳萬雄心腹餘孽,共計三百七十九人,已盡數擒拿在此,無一漏網!接下來,請侯爺示下!」
他垂著頭,姿態恭順至極。
楚奕的目光淡淡掃過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群。
他負手而立,夜風吹起墨色的披風一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空地:
「殺。」
命令簡潔,冰冷如鐵。
林家軍士兵們聞令而動。
一抹刀光在昏暗的燈火映照下,劃出一道道森寒的弧線。
跪在地上的人大多連一句完整的辯解或求饒都未能喊出,便在猝不及防的驚恐中被無情地砍殺。
血花飛濺,染紅了冰冷的土地和士兵的鎧甲。
老丁背對著這修羅屠場,面沉如水,眼神如磐石般堅硬。
待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士兵們打掃戰場的沉悶聲響時,他才再次轉向楚奕。
「侯爺,已按令執行完畢,柳萬雄及其黨羽,一個不留。」
「接下來,侯爺還有何吩咐?」